第5章 三姑六婆,七嘴八舌------------------------------------------,鳴著笛,紅藍燈閃得整個村都亮了。。,下來兩個民警,一個年輕,一箇中年。中年民警掃了一眼院子,看見林東還拽著神婆,神婆已經哭得稀裡嘩啦,頭上的紅布條徹底歪到耳後根,露出花白的頭皮。“怎麼回事?”中年民警走過來。,迎上去,一口東北腔倍兒清晰:“警察同誌,我報的警。這大媽在這兒搞封建迷信詐騙,收了我阿姨八百塊錢,還逼人喝符水。”,又看看神婆,點點頭:“跟我們走一趟吧。”,直接坐地上了:“警察同誌,我就是混口飯吃,我冇騙人……”“冇騙人?”陳陽笑了,“那您剛纔說人家兒子被女鬼纏上了,女鬼在哪兒呢?您叫她出來跟我嘮嘮。”。,嗓門最大:“就是就是!讓她把女鬼叫出來!”,哆哆嗦嗦說不出話。,把她從地上拎起來,塞進警車後座。神婆回頭看了楊愛紅一眼,那眼神裡全是哀怨。,啥也冇說出來。,紅藍燈消失在巷子儘頭。,反而越聚越多。賣魚蛋的肥姨、賣豬肉的貴嬸、修自行車的跛腳李、開小賣部的阿強、對門的李嬸……二十多號人把楊愛紅家門口圍得水泄不通。
肥姨第一個衝上來,拉著楊愛紅的胳膊:“愛紅啊,那個東北小夥兒是你家勝仔的男朋友啊?哎呀媽呀,太有本事了,報警抓神婆,我頭一回見!”
楊愛紅嘴角抽了抽,冇吭聲。
貴嬸拎著剁肉刀擠過來,刀上還沾著血:“那個神婆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上回我老公腰疼,她讓我燒一萬塊錢紙錢,我燒了,腰還是疼。後來去衛生院貼膏藥,五塊錢好了!”
跛腳李拄著柺杖慢悠悠地接話:“那你當時怎麼不說?”
貴嬸一梗脖子:“我哪知道她是騙子?她說得一套一套的。”
阿強叼著煙,悠悠地吐個菸圈:“要我說,勝媽這回虧大了。八百塊錢,請神婆,結果神婆進去了。那錢能退嗎?”
肥姨一拍大腿:“退啥退?人都抓走了,找誰退?”
李嬸端著泡衣服的盆,盆裡的水都灑了一半,但她根本顧不上:“愛紅啊,你家勝仔這男朋友,東北哪兒的?長得可真精神,一米九,站那兒跟個門神似的。”
楊愛紅的臉黑了。
林東在旁邊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都散了吧,有啥好看的?”
人群靜了一秒,然後更熱鬨了。
肥姨壓低聲音,但那嗓門全村都能聽見:“我跟你們說,勝媽這回是真急了。兒子帶個男朋友回來,換誰誰不急?”
貴嬸點頭:“那可不。要是我兒子帶個男人回來,我直接拿刀剁了他。”
跛腳李慢悠悠地說:“你兒子才八歲。”
貴嬸:“……我就是打個比方。”
阿強笑出聲:“貴嬸,你這刀還是收起來吧,彆嚇著人家東北小夥兒。”
李嬸伸著脖子往院子裡瞅:“那個東北小夥兒呢?剛纔還在這兒打電話呢。”
陳陽這時候正站在院子裡,跟林勝說話。林勝靠在門框上,臉上冇什麼表情。陳陽低頭跟他說什麼,一米九的個子微微彎著腰,聽得很認真。
肥姨看見了,又嚷嚷起來:“哎喲喂,你們看你們看,那個東北小夥兒對勝仔多好,說話都彎著腰。”
貴嬸撇嘴:“好啥好?男人跟男人,能有啥好結果?咋生孩子嘛”
跛腳李慢悠悠地說:“聽說國外那邊,就是聽說可開放了,男的跟男的結婚都合法。”
阿強點頭:“對,我在抖音上看見過,還有男的跟男的辦婚禮,穿婚紗。”
貴嬸瞪大眼睛:“誰穿婚紗?”
阿強想了想:“好像……都穿?”
肥姨笑得直拍大腿:“那一米九的大個子穿婚紗?哎喲喂,那畫麵不敢想!”
楊愛紅的臉從黑變綠,從綠變紫。
她猛地轉身,衝進院子,砰的一聲關上大門。
人群愣了一秒,然後爆發出更大的笑聲。
肥姨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勝媽這是……這是不好意思了!”
貴嬸收起刀,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行了行了,散了吧散了吧,彆讓人家以為咱們村的人都是八婆。”
跛腳李慢悠悠地說:“你們本來就是啊。”
阿強笑噴了,煙都掉了。
人群漸漸散了,但那些笑聲和閒話,順著風飄進院子裡,飄進楊愛紅的耳朵裡。
她站在院子中央,攥著那三片碎碗,渾身發抖。
林東走過來,站在她旁邊,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要不……算了?”
楊愛紅猛地抬頭,瞪著他:“算了?你說算了?那是你兒子!我拚了半條老命才搏回來的兒子!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的帶大”
林東縮了縮脖子:“我不是那個意思……”
楊愛紅不理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碎碗,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走進廚房,把那三片碎碗放進碗櫃的最裡層。
林東跟進來,看著她。
“你乾嘛?”
楊愛紅冇回頭,聲音悶悶的:“留著。”
林東愣住了。
楊愛紅轉過身,眼睛紅紅的,但裡麵有一團火在燒。
“我不信,我治不了那個東北佬。”
那天晚上,楊愛紅翻出床底下的木箱子。
箱子裡裝著亂七八糟的東西:舊衣服、布頭、針線盒、一本發黃的日曆。她把手伸到底下,摸出一個塑料袋,開啟,裡麵是那遝冇用完的黃紙。
林東躺在床上,看著她把黃紙鋪在桌上,拿起剪刀開始裁。
“你又來?”
楊愛紅頭也不回:“這次不一樣。”
她從抽屜裡翻出一支毛筆,又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小瓶子,裡麵裝著紅色的液體。
林東湊過來聞了聞,臉色變了:“這是……我的紅墨水?”
楊愛紅點頭:“借我用用。”
林東嘴角抽了抽:“人家不都是用雞血、狗血寫的嗎?”
楊愛紅瞪他:“你懂什麼?墨水比血顏色深,效果更好。”
林東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楊愛紅開始寫,一筆一劃,寫得認真。
“外來邪氣速速退散”
“南北不相容”
“林勝迷途知返”
“一米九大隻佬不合適”
林東看著最後一張,忍不住問:“一米九大隻佬也管用?”
楊愛紅頭也不抬:“當然管用。太高太大隻,克咱們家風水。”
林東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