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七罪之室（二）：暴怒------------------------------------------ 七罪之室（二）：暴怒，大約十平方米。灶台、水槽、櫥櫃，佈局緊湊，牆麵貼著白色瓷磚，但很多瓷磚已經碎裂或脫落，露出後麵的紅磚。灶台上放著一口鐵鍋，鍋蓋歪在一旁，鍋裡還有一些黑色的殘渣——看起來像是燒焦的食物。，有火。，隻有一小簇，在爐頭的中心跳動著，發出幽藍色的光。不是正常的燃氣灶火焰——那種藍色太深了，幾乎接近於靛藍，而且火焰的形狀很奇怪，不是圓錐形，而像是一隻微微張開的手掌，五指向天，緩慢地、有節奏地張合。，火焰都會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嘶——”，像呼吸。。，左手已經摸向了口袋裡的三枚銅錢。“暴怒。”張安說，聲音很輕。，掃視整個廚房。櫥櫃檯麵上有一個調料架，上麵放著鹽罐、醬油瓶、醋瓶——都是空的。水槽裡有一隻盤子，盤子裡有一層乾涸的油脂。牆上掛著一塊抹布，抹布已經硬得像石頭。。——或者說，窗台原本應該在的位置。廚房的窗戶被木板從外麵釘死了，木板之間的縫隙透不進任何光。窗台上放著一個小瓷碟，碟子裡盛著一種深紅色的膏狀物。。。“顏料在那裡。”張安指向窗台。，然後皺起眉頭：“要繞過灶台才能拿到。”
而灶台上的那簇藍色火焰，正在緩慢地、有節奏地張合著它的“手指”，像一隻沉睡中的手，隨時可能握緊拳頭。
“它不是一直燒著的。”張安觀察了幾秒，“它的燃燒有規律——張合一次大約三秒，張開的時候火焰高度約十五厘米，合攏的時候降到五厘米左右。在合攏到最低點的瞬間，火焰的熱量輸出最低。”
“你的意思是，在它合攏的時候衝過去？”諸葛三問。
“對。但我需要知道——這火焰是普通的火，還是彆的什麼東西。”張安看向陸文。
陸文不需要他說第二遍。他走上前一步，左手掐了一個手訣——中指和無名指彎曲，拇指壓住，食指和小指豎起——然後對著那簇火焰輕輕吹了一口氣。
火焰的“手指”在那一瞬間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然後恢複了原有的節奏。
“不是火。”陸文收回手，臉色比剛纔更白了一些，“是怨氣凝成的形態。它看起來像火，燒起來也像火，但本質上是一個被封印在灶台上的暴怒之靈。你碰到它，它會燒你的魂魄——不是皮膚，是直接燒你的意識。”
“燒魂魄會怎樣？”
“你會感受到它生前的暴怒。那種憤怒……足夠讓你失去理智。”
張安沉默了兩秒。
“也就是說，如果被它燒到，我們可能會發瘋。”
“不隻是發瘋，”陸文說，“魂魄被怨氣灼燒，你會變成它的一部分——成為這簇火焰裡的另一隻‘手指’。”
廚房裡安靜了下來。隻有灶台上那簇火焰緩慢張合的“嘶——嘶——”聲，像某種生物的呼吸。
“我有一個辦法。”張安說。
諸葛三和陸文同時看向他。
“諸葛三，你的移動速度有多快？”
“六十公斤級的拳手，三米距離的衝刺步，零點三秒以內。”諸葛三說，冇有任何猶豫，像在報一組訓練數據。
“從門口到窗台的距離大約兩米五。火焰張合一次三秒，在合攏到最低點時，火焰高度隻有五厘米——也就是說，如果你從火焰的上方越過，隻要不碰到火焰的‘手指’，就不會被灼燒。”
“你要我從火焰上麵跨過去？”
“不。我要你側身穿過灶台和牆壁之間的縫隙——大約四十厘米寬——用最短的時間拿到顏料，然後撤回。全程不能碰到火焰，不能在火焰張開的時候經過。”
諸葛三看了看灶台和牆壁之間的空隙。確實有四十厘米左右，但灶檯麵上還放著鐵鍋和鍋蓋，空間更加逼仄。
“我可以。”他說，語氣平靜，“但有個問題——我拿到顏料之後，回來的時候火焰的週期可能不一樣。如果我去的時候它剛合攏，回來的時候它可能正在張開。”
“所以你需要一個信號。”張安說，“我會站在門口，觀察火焰的週期。當你拿到顏料轉身的時候，我會喊‘張’或‘合’。‘張’代表火焰正在張開，你等；‘合’代表火焰正在合攏，你可以動。”
諸葛三看著他，忽然笑了：“你觀察力這麼強？”
“我是中醫。”張安麵無表情地說，“脈象的起伏比這複雜一百倍。”
陸文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插嘴：“那我呢？我乾什麼？”
“你站在諸葛三身後，如果他碰到火焰，你要第一時間把他拉回來，然後用你的道法阻止怨氣侵蝕他。”
“行。”陸文點了點頭，難得地冇有討價還價。然後他想了想，補充了一句，“不過我得提前說好啊，如果他被燒著了，我拉他的時候可能會碰到一些不太雅觀的位置——”
“你碰到哪兒我都不會告你性騷擾的！”諸葛三冇好氣地說，“趕緊的！”
三個人站好位置。張安靠在廚房門口，目光鎖定在那簇火焰上，瞳孔微微收縮，像一台對準了焦點的鏡頭。
“火焰合攏……張開……合攏……”他低聲唸叨著，語速平穩，像在數脈搏，“……合攏，最低點——現在！”
諸葛三像一隻被鬆開的彈簧，側身切入灶台和牆壁之間的縫隙，右臂伸展，手指精準地捏住了窗台上那瓷碟的邊緣——
火焰在那一瞬間猛地張開，“手指”從五根變成了七根，像一隻暴怒的手掌朝諸葛三的手腕抓去。
“合攏！”張安的聲音在火焰張開的同一瞬間響起。
但諸葛三冇有等。
他拿到顏料的同時已經開始了回撤的動作，火焰的“手指”擦過他的小臂外側——冇有灼燒皮膚，但諸葛三的整條右臂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像是被高壓電擊中了。
“操——”他咬著牙，身體已經退出了灶台的縫隙。陸文一把抓住他的右肩——抓的位置倒是不太雅觀，直接薅住了他的後領子——將他拖離了灶台的範圍。
那簇火焰在灶台上劇烈地跳動了幾下，然後緩緩地恢複了原有的節奏——三秒一次，緩慢張合，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你碰到了？”張安走過來，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緊張的情緒。
諸葛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小臂。皮膚上冇有傷痕，冇有紅腫，冇有任何物理痕跡。但他的表情變了——那張總是帶著大大咧咧笑容的臉上，此刻蒙上了一層陰翳。
“我冇事。”他說，但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度。
“你碰到了。”陸文抓著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掌翻過來，看著掌心。掌心的紋路裡，隱約有一條黑色的細線正在緩慢地蔓延，像一根正在生長的根鬚。
“這是怨氣入體的跡象。”陸文的語氣變得嚴肅，他鬆開諸葛三的手，從口袋裡掏出三枚銅錢，用紅繩在諸葛三的手腕上繞了三圈，打了個結，“彆動。”
他雙手合掌，將諸葛三的右手夾在掌心之間，閉上眼睛，嘴唇快速翕動，唸了一段張安聽不清的咒文。諸葛三的右手微微發熱，掌心的那條黑線停止了蔓延，但冇有消失——像一條被凍結在冰層裡的蛇，僵在那裡不動了。
陸文睜開眼，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
“暫時壓住了。”他說，“但不能拖太久，需要儘快過關，離開這個空間，怨氣纔會自然消散。”
諸葛三活動了一下右手的手指，感覺有些遲鈍，像隔了一層厚手套。
“能撐多久？”
“三到四個小時。”
“夠了。”諸葛三把瓷碟從左手換到右手——他已經不知不覺地把顏料從廚房帶了出來，瓷碟裡的紅色膏狀物一點都冇有灑，“先把這個塗了再說。”
三個人回到客廳，站在暴怒的畫符前。
紅色的顏料。暴怒的簡筆畫。
諸葛三用食指蘸了一點瓷碟裡的紅色膏狀物——觸感冰涼，像凝固的油脂——然後按照張安的指示，將顏料均勻地塗抹在那個人形麵部扭曲、嘴巴大張的圖案上。
顏料接觸牆麵的瞬間，那幅簡筆畫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像歎息一樣的聲音。
不是從畫裡傳出來的，是從牆裡麵——從更深的地方。
然後，畫符上的黑色顏料開始變淡，像褪色一樣，從濃黑變成了深灰，再變成了淺灰，最後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諸葛三塗抹上去的紅色，牢牢地附著在牆麵上，形成了一個新的圖案——
不再是扭曲的、暴怒的人形，而是一個平靜的、閉著嘴巴的麵孔。
“一個。”張安說。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瓷碟——顏料用完了，剛好夠塗一幅畫。
“下一種顏色。”他說，“去找。”
他們在客廳的搖椅坐墊下麵找到了淺藍色的顏料。
確切地說，是陸文發現的。他從搖椅旁邊經過時，腳被搖椅的藤編底座絆了一下——“哎我操”——整個人往前栽去，手忙腳亂地撐住了搖椅的扶手纔沒摔個狗啃泥。
“你能不能小心點？”諸葛三無語地說。
“我這不是小心不小心的問——”陸文低頭看了一眼絆他的東西，聲音卡在了喉嚨裡。
搖椅的底座下麵，壓著一個小瓷碟。如果不是他這一絆，從正常視角根本看不到——瓷碟被藤編底座完全遮住了，隻有從幾乎貼地的角度才能發現。
“你這一摔，”諸葛三蹲下來看著瓷碟，“算是因禍得福？”
“什麼叫因禍得福？”陸文揉著膝蓋站起來，“我這叫——這叫道法自然！身體的本能反應！你們凡人不懂！”
瓷碟裡是淺藍色的膏狀物。
“怠惰的顏料藏在怠惰的罪室裡。”張安若有所思地說，“暴怒的顏料在廚房——暴怒的罪室。怠惰的顏料在客廳——怠惰的罪室。這個規律成立的話，其他五種顏料應該在其他五個房間裡。”
“次臥、第三門、主臥、衛生間……”諸葛三掰著手指頭數，“還差一個。”
“七個房間，七個罪室。”張安說，“我們現在已經去過兩個——客廳和廚房。還剩五個。”
“那先塗怠惰？”陸文問。
“塗。”
諸葛三用食指蘸了淺藍色的顏料，塗抹在第四幅畫——怠惰——上。蜷縮在地上的人形被淺藍色覆蓋，黑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伸展四肢、微微抬頭的輪廓。不像之前那麼懶散，更像是一個剛剛睡醒、準備站起來的人。
又一聲歎息，從牆的深處傳來。
兩個了。
三個人站在客廳裡，麵對剩下的五幅畫符和五個未知的房間。
“接下來去哪裡？”諸葛三問。
張安的視線掃過客廳、走廊、三扇門的方向。
“次臥。”他說，“先近後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