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熹平五年(公元176年),右扶風茂陵(今陝西興平),一個男嬰呱呱墜地。
他的父親,是涼州軍閥馬騰,母親是羌女,身上流淌著漢人與羌人的血液。
馬騰身高八尺有餘,麵鼻雄異,性情賢厚,在涼州一帶頗有威望,而這個男嬰,便是馬騰的長子,取名馬超,字孟起。
馬超的祖上,是東漢開國功臣伏波將軍馬援。
馬騰早年家貧,靠砍柴為生,後因戰亂被征入伍,憑藉一身勇武,一步步拉起自己的隊伍,與韓遂、邊章等人在西州起兵,成為涼州最具實力的諸侯之一。
馬超自幼在軍營中長大,冇有錦衣玉食,隻有刀光劍影。
他繼承了父親的魁梧身材,又有羌人的彪悍勇猛,年少時便膂力過人,騎射無雙。涼州的風沙,磨礪了他的筋骨;邊塞的廝殺,鑄就了他的膽魄。
十幾歲時,馬超就跟隨父親上陣殺敵,衝鋒陷陣,悍不畏死。
他槍法淩厲,騎術精湛,每逢戰事,一馬當先,敵軍望風披靡,年紀輕輕就得了“健勇”的名號,在涼州軍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此時的天下,已經亂成一鍋粥。
黃巾起義席捲天下,諸侯割據,互相攻伐。
涼州地處西北,遠離中原,卻也並非淨土,馬騰與韓遂從異姓兄弟,變成了生死仇敵,雙方互相攻殺,連妻子兒女都慘遭對方屠戮。
在那個世道,隻有足夠強,才能活下去,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馬騰與韓遂率軍前往長安,歸順朝廷。
漢獻帝封韓遂為鎮西將軍,遣還金城;封馬騰為征西將軍,屯兵郿縣。可冇過多久,馬騰與朝中大臣產生矛盾,起兵襲擊長安,兵敗後退回涼州,繼續做他的西北霸主。
此時的馬超,已經二十出頭,成為父親麾下最得力的戰將,統領涼州最精銳的騎兵。他治軍嚴明,作戰勇猛,深得軍心,加上身上的羌人血統,對涼州的羌、胡部落有著極強的號召力,很多胡人勇士都心甘情願追隨他,稱他為“神威天將軍”。
建安七年(公元202年),袁紹病逝,其子袁尚派郭援、高乾聯合南匈奴單於,攻打河東地區,關中震動。司隸校尉鐘繇鎮守關中,寫信給馬騰、韓遂,陳明利害,勸他們出兵助曹,平定叛亂。
馬騰權衡利弊,派馬超率領萬餘涼州鐵騎,協助鐘繇討伐郭援、高乾。
這是馬超第一次正式踏入中原戰場,也是他一戰成名的開始。
兩軍在平陽交戰,馬超身先士卒,率領涼州鐵騎衝鋒陷陣。
激戰中,一支流矢射中馬超的腳,鮮血直流,馬超麵不改色,用布裹住傷口,繼續指揮作戰,士氣大振。
他麾下的猛將龐德,更是勇猛無比,陣前斬下郭援的首級。
南匈奴單於見主帥被殺,大驚失色,當即投降。
此一戰,馬超大破敵軍,平定河東,威名傳遍關中。
曹操得知馬超的勇猛後,心生招攬之意,以朝廷的名義征召馬超入京為官,可馬超深知曹操的野心,不願離開涼州故土,斷然拒絕。
他要做的,是涼州的王,不是曹操的臣。
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馬騰與韓遂多年爭鬥,身心俱疲,加上年事已高,不想再打打殺殺,於是向朝廷請求,入京為官。
曹操大喜,當即封馬騰為衛尉,馬超的弟弟馬休、馬鐵分彆封為奉車都尉、騎都尉,馬家兩百多口族人,全部遷往鄴城,作為人質。
唯獨馬超,被留在涼州,封為偏將軍、都亭侯,統領馬騰留下的所有部隊。
馬騰臨行前,再三叮囑馬超:“我已入京,全家性命都在曹操手中,你在涼州,務必安分守己,不可輕舉妄動,否則馬家滿門,必死無疑!”
馬超跪在地上,含淚答應。
他看著父親和族人的車隊遠去,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父親是用全家的性命,換來了他在涼州的兵權。
從此,他肩上扛的,不僅是馬家的榮耀,還有兩百多口人的性命。
可他不知道,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一場滅門之災,正在悄然逼近。
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曹操平定北方,勢力大增,開始圖謀關中、涼州之地。
他以討伐漢中張魯為名,派鐘繇、夏侯淵率領大軍,開進關中。
關中各路諸侯瞬間慌了神。
唇亡齒寒,曹操名為伐張魯,實則是想吞併關中、涼州,這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馬超更是心如明鏡。
他手握涼州重兵,是曹操最大的眼中釘。如今曹操大軍壓境,一旦束手就擒,不僅兵權不保,父親和族人的性命,也終究會被曹操拿捏。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起兵反抗,拚出一條生路!
可起兵,就意味著背叛朝廷,意味著置鄴城的父親、弟弟、族人於死地!
一邊是生養自己的父親,是兩百多口至親的性命;一邊是世代經營的涼州基業,是麾下數萬將士的前途。
馬超陷入了痛苦的抉擇。
他想起了亂世的殘酷,想起了馬革裹屍的祖訓,想起了父親與韓遂廝殺的慘狀。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時代,親情,在權力和生存麵前,顯得如此脆弱。
最終,馬超做出了一個讓他悔恨終生的決定:起兵反曹。
他找到韓遂,推心置腹道:“鐘繇的書信,逼迫太甚。
如今,馬超棄父,以韓將軍為父;將軍亦當棄子,以馬超為子!曹操不可信,唯有聯手,才能保住關中!”
韓遂的兒子也在鄴城做人質,與馬超同病相憐。加上多年來與曹操貌合神離,當即答應與馬超聯手。
於是,馬超聯合關中諸侯程銀、李堪、張橫、楊秋等十部,聚兵十萬,推舉韓遂為都督,起兵反叛,大軍東進,駐守潼關,阻擋曹軍西進。
潼關,是關中的東大門,地勢險要,易守難攻。馬超率領涼州鐵騎,扼守潼關,旌旗蔽日,殺氣騰騰。
曹操得知馬超起兵,勃然大怒,當即親率大軍西征,與馬超對峙潼關。
臨行前,曹操告誡麾下諸將:“馬超有韓信、呂布之勇,又深得羌胡之心,不可輕敵!”
兩軍對壘,大戰一觸即發。
曹操想率軍北渡黃河,繞道夾擊馬超。可大軍剛渡一半,馬超率領一萬多涼州精騎,突然殺到!
涼州騎兵騎術精湛,箭術無雙,萬箭齊發,箭如雨下,曹軍大亂。
曹操坐在船上,嚇得魂飛魄散,許褚見狀,立刻扶著曹操上船,一手舉著馬鞍擋箭,一手劃船,拚死保護曹操。校尉丁斐急中生智,放出大批牛馬,引誘涼州士兵爭搶,馬超的部隊瞬間亂了陣腳,曹操這才僥倖渡過黃河,撿回一條性命。
曹操事後心有餘悸,感歎道:“馬兒不死,吾無葬地也!”
這一戰,馬超的勇猛,讓曹操刻骨銘心。
隨後,馬超又向韓遂獻計:“我們隻需堅守渭北,不用二十天,曹軍糧草耗儘,必然撤軍!”
這是一條絕佳的計策,若韓遂採納,曹操必敗無疑。可韓遂卻剛愎自用,反駁道:“不如放他們渡河,等他們渡到河中,再一舉殲滅,豈不更快?”
馬超的計策,被韓遂否決。
曹操後來得知馬超的計策,更是心驚:“馬超小兒,智謀過人,若不是韓遂無能,我早已大敗!”
兩軍相持數月,馬超多次率軍挑戰,曹操堅守不出,暗中卻用賈詡的離間計,挑撥馬超與韓遂的關係。
曹操故意單獨約韓遂陣前交談,隻說當年在京城的舊事,絕口不提軍事,談笑風生。馬超在陣前看得一清二楚,心中頓時起疑。
隨後,曹操又寫了一封書信,送給韓遂,信中關鍵之處,故意塗改得麵目全非,彷彿是韓遂心虛,故意篡改內容。
馬超見到這封塗改的書信,勃然大怒,認定韓遂已經背叛自己,與曹操私通。
關中聯軍,本就是臨時拚湊,各懷鬼胎,經曹操這麼一挑撥,瞬間分崩離析。馬超與韓遂互相猜忌,刀兵相向,內部大亂。
曹操見時機已到,下令全軍出擊,發動總攻。
曹軍鐵騎衝鋒,戰鼓震天,馬超的部隊軍心渙散,毫無抵抗之力,被殺得大敗。成宜、李堪等將領戰死,關中聯軍土崩瓦解。
馬超帶著殘部,拚死殺出重圍,向西逃往涼州。
潼關之戰,馬超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而他付出的代價,遠比戰敗更慘痛。
建安十七年(公元212年),馬超兵敗的訊息傳到鄴城,曹操怒不可遏,當即下令:將馬騰、馬休、馬鐵,以及馬家兩百多口族人,全部誅殺!
鮮血染紅了鄴城的刑場,馬家滿門,無一倖免。
遠在涼州的馬超,得知全家被滅的噩耗,當場吐血倒地,悲痛欲絕。
他起兵,是為了自保,為了保住涼州基業,可到頭來,卻親手害死了自己的父親、弟弟、親人。
兩百多口人命,皆因他而起。
從此,馬超的心中,隻剩下無儘的悔恨和對曹操刻骨銘心的仇恨。
他發誓,此生必報此血海深仇,將曹操碎屍萬段,以慰馬家亡魂!
潼關大敗,家族覆滅,馬超冇有一蹶不振。
他帶著殘部,逃到涼州上邽,當地的羌、胡部落,素來敬畏馬超的威名,紛紛起兵響應。
短短時間內,馬超又聚攏起一支大軍,捲土重來。
他率領羌胡聯軍,攻打隴上郡縣,所到之處,郡縣皆降,唯有冀城,堅守不降。
冀城是涼州刺史韋康的治所,城池堅固,糧草充足。
馬超將冀城團團圍住,日夜攻打,從正月打到八月,整整八個月,打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韋康派部下閻溫出城,向夏侯淵求救。閻溫趁夜出城,剛走不遠,就被馬超的士兵抓獲。
馬超親自勸降:“你若投降,我封你為將;若不投降,立刻處死!”
閻溫寧死不屈,假意答應,走到冀城城下,對著城中大喊:“大軍三日必至,堅守待援!”
馬超大怒,當場將閻溫斬殺。
城中守軍見閻溫被殺,援軍遲遲不到,人心渙散。韋康見大勢已去,決定開城投降。
馬超進城後,想起全家被滅的血海深仇,心中殺意滔天。他不顧部下勸阻,將韋康誅殺,又大肆屠殺城中不服自己的官員,血流成河。
隨後,馬超兼併隴右所有軍隊,自稱征西將軍,領幷州牧,督涼州軍事,重新成為涼州的霸主。
可他的殘暴,也為自己埋下了禍根。
韋康的舊部楊阜、薑敘、梁寬、趙衢等人,對馬超恨之入骨,暗中密謀,想要除掉馬超,為韋康報仇。
建安十八年(公元213年),楊阜、薑敘在鹵城起兵,公開反抗馬超。
馬超大怒,親自率軍攻打鹵城。梁寬、趙衢趁機在冀城作亂,關閉城門,將馬超的妻子、兒女,全部誅殺!
馬超攻打鹵城不下,回頭又發現冀城失守,妻兒慘死,進退兩難,如同喪家之犬。
他怒髮衝冠,率軍襲擊曆城,抓住薑敘的母親,將其殺害,以泄心頭之恨。
楊阜率領大軍,與馬超死戰。楊阜身中五槍,依然死戰不退,麾下宗族兄弟七人,全部戰死。
馬超寡不敵眾,再次大敗,身邊隻剩下寥寥數人,狼狽不堪。
隴右之地,再也容不下他。
他抬頭望去,天下之大,竟無他的容身之處。
父親死了,族人死了,妻兒死了,地盤丟了,兵馬散了。
半生輝煌,一朝儘毀。
馬超仰天長嘯,淚水混合著血水,從臉頰滑落。
他想起了潼關起兵的那一刻,想起了父親臨行前的叮囑,想起了全家被滅的慘狀,想起了妻兒慘死的模樣。
悔恨,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臟。
可事已至此,無路可退。
他擦乾眼淚,帶著堂弟馬岱,以及少數親信,一路向南,前往漢中,投奔張魯。
漢中張魯,是漢末割據一方的諸侯,信奉五鬥米道,在漢中經營多年,實力不俗。
馬超投奔張魯,張魯大喜。
他早就聽聞馬超的勇猛,見馬超來投,當即封馬超為都講祭酒,地位僅次於自己,甚至想把自己的女兒嫁給馬超,拉攏這位猛將。
可張魯的部下,卻極力反對。
有人對張魯說:“馬超此人,連自己的父親、親人都不顧,為了起兵,害死全家,這樣的人,不愛其親,焉能愛人?將軍若把女兒嫁給他,必遭禍患!”
張魯一聽,頓時醒悟,打消了嫁女的念頭。
馬超在漢中,看似受到禮遇,實則處處被猜忌,被排擠。
他心中的仇恨,從未熄滅。他多次向張魯借兵,想要北上奪回涼州,為家人報仇。張魯礙於情麵,撥給他一部分兵馬,卻又暗中掣肘,生怕馬超勢力壯大,反噬自己。
馬超率領兵馬,北上攻打祁山,想要收複隴右。
可夏侯淵派張合率軍馳援,馬超還冇與張合交戰,就得知張魯暗中撤兵的訊息,軍心大亂,隻能無奈撤軍,無功而返。
回到漢中,馬超更加鬱鬱寡歡。
他知道,張魯胸無大誌,懦弱多疑,根本不是能成大事的人。跟著張魯,不僅報不了仇,反而會落得和在隴右一樣的下場。
建安十九年(公元214年),正月初一,新年佳節,萬家團圓。
馬超的小舅子董種,向馬超敬酒賀年。
馬超看著眼前的親人,想起全家被滅的慘狀,再也抑製不住心中的悲痛,捶胸吐血,悲聲道:“闔門百口,一旦同命,今二人相賀邪!”
全家一百多口人,同一天被殺,如今隻剩下我們兩個人,還有什麼值得慶賀的?
話音落下,滿座皆悲,哭聲一片。
就在馬超走投無路,絕望之際,一個訊息傳來:劉備率軍入蜀,圍攻成都,劉璋節節敗退!
劉備,仁德佈於天下,手下猛將如雲,謀士如雨,素有大誌,是唯一能與曹操抗衡的英雄。
馬超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他暗中派人,給劉備送去密信,請求歸降。
劉備得知馬超來降,大喜過望,拍案道:“我得益州矣!”
他立刻派人迎接馬超,暗中撥給馬超一支兵馬,讓他率軍前往成都,助自己一臂之力。
馬超終於擺脫了張魯的束縛,帶著部隊,星夜兼程,趕往成都。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即將迎來新的轉機。
而這一次,他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建安十九年(公元214年),馬超率領大軍,抵達成都城下。
此時,劉備已經圍攻成都數十日,劉璋堅守不降,城中糧草充足,士氣尚存。
可馬超的到來,徹底擊碎了劉璋的抵抗之心。
馬超,西涼猛將,潼關之戰逼得曹操險些喪命,隴右征戰威震羌胡,他的名字,就是勇猛的代名詞。
當劉璋在城頭上,看到馬超身披白袍,手持長槍,麾下涼州鐵騎列陣城下,旌旗獵獵,殺氣騰騰時,當場嚇得麵無人色。
城中軍民,更是人心惶惶,傳言馬超率軍來助劉備,成都必破,無人再敢堅守。
劉璋知道,大勢已去,再抵抗下去,隻會引來屠城之禍。
不到十天,劉璋開城投降,劉備順利入主成都,平定益州。
馬超,僅憑一己威名,就逼降劉璋,立下大功。
劉備大喜,當即封馬超為平西將軍,督臨沮,保留都亭侯爵位。
從此,馬超正式成為劉備麾下的大將,結束了多年的顛沛流離,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歸降劉備後,馬超收斂了往日的鋒芒,變得謹小慎微。
他經曆了太多的背叛,太多的失去,深知寄人籬下的不易。他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涼州霸主,而是一個揹負血海深仇、小心翼翼的降將。
劉備對馬超,禮遇有加,卻也始終保持著距離。
他看重馬超的威名,看重他在涼州、羌胡部落中的號召力,讓他鎮守蜀漢西北邊境,震懾羌胡,穩固後方。
諸葛亮也曾評價馬超:“孟起兼資文武,雄烈過人,一世之傑,黥布、彭越之徒,當與益德並驅爭先。”
給予了極高的評價。
可馬超的心中,始終充滿了惶恐與不安。
他是降將,半路投奔,與關羽、張飛、趙雲等劉備嫡係,無法相比。他揹負著“背父叛君”的罵名,在蜀漢陣營中,難免被人指指點點。
有一次,關羽聽說馬超歸降,寫信問諸葛亮:“馬超人才,可誰比類?”
諸葛亮知道關羽心高氣傲,回信說:“馬超雖雄烈,卻不及美髯公絕倫逸群也。”
關羽看完書信,大喜,將書信展示給賓客,心中的傲氣,得到了滿足。
馬超得知此事後,更加謹言慎行,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深知,自己唯有兢兢業業,立下戰功,才能在蜀漢立足。
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劉備與曹操爭奪漢中,爆發漢中之戰。
馬超奉命,與張飛一起,率軍駐守下辨。他利用自己在羌胡部落中的威望,策動氐族雷定七部萬餘人,響應劉備,牽製曹軍先鋒主力,為漢中之戰的勝利,立下汗馬功勞。
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劉備擊敗曹操,奪取漢中,進位漢中王。
馬超聯合蜀漢一百二十多位文武官員,聯名上書,勸劉備進位漢中王。因為馬超的爵位最高,威名最盛,成為勸進表的第一人。
劉備封馬超為左將軍,假節,地位尊崇,與關羽、張飛、黃忠並列。
章武元年(公元221年),劉備稱帝,建立蜀漢,改元章武。
馬超被封為驃騎將軍,領涼州牧,進封斄鄉侯,成為蜀漢軍方最高將領之一。
劉備在冊封詔書中寫道:“以君信著北土,威武並昭,是以委任授君,抗颺虓虎,兼董萬裡,求民之瘼。”
給予了馬超極高的信任和讚譽。
此時的馬超,位極人臣,榮耀加身,看似風光無限。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心中的痛苦與悔恨,從未消失。
他身居高位,卻夜夜難眠,閉上眼,就是父親、弟弟、妻兒、族人慘死的模樣,就是潼關兵敗的慘狀,就是隴右流亡的狼狽。
他報仇無門,曹操勢大,蜀漢國力有限,根本無法北伐滅曹,為家人報仇。
他成了孤家寡人,身邊隻有堂弟馬岱,一個親人。
榮華富貴,對他而言,不過是鏡花水月,無法填補心中的空洞。
馬超在蜀漢,雖然地位尊崇,卻始終活在惶恐之中。
他經曆過太多的背叛,失去過太多的親人,變得敏感、多疑、小心翼翼,生怕一步走錯,再次墜入深淵。
有一次,蜀漢官員彭羕,因為被劉備調任江陽太守,心中不滿,前來找馬超抱怨。
彭羕對著馬超,大罵劉備,甚至說:“卿為其外,我為其內,天下不足定也。”
意思是,你在外領兵,我在朝中內應,天下就能平定。
馬超聽後,嚇得魂飛魄散。
他身為降將,本就被人猜忌,如今彭羕說出這般謀逆之言,一旦被人告發,自己必死無疑,甚至會連累馬岱,讓馬家徹底絕後。
馬超沉默不語,等彭羕走後,立刻將彭羕的話,原封不動地上報給劉備。
劉備大怒,當即下令將彭羕處死。
此事過後,馬超更加孤獨,更加惶恐。
他不敢結交官員,不敢發表言論,每天閉門不出,如履薄冰。
常年的征戰,內心的痛苦,日夜的煎熬,徹底拖垮了他的身體。
章武二年(公元222年),馬超身患重病,臥床不起,奄奄一息。
他知道,自己大限將至。
臨終前,他強撐著病體,給劉備寫下最後一道奏疏。
這道奏疏,冇有豪言壯語,冇有功名利祿,隻有無儘的悲涼與托付:
“臣門宗二百餘口,為孟德所誅略儘,惟有從弟岱,當為微宗血食之繼,深托陛下,餘無複言。”
我全家兩百多口人,被曹操誅殺殆儘,隻剩下堂弟馬岱,是馬家唯一的血脈,我將他深深托付給陛下,除此之外,我再冇有彆的話可說了。
短短三十五個字,道儘了馬超一生的悔恨、痛苦與無奈。
一代西涼猛將,就此落幕。
劉備得知馬超去世的訊息,悲痛不已,追諡馬超為威侯,以王侯之禮厚葬,讓馬岱繼承馬家爵位,不負馬超所托。
馬超的一生,結束了。
正史《三國誌》的作者陳壽,評價馬超:“馬超阻戎負勇,以覆其族,惜哉!能因窮致泰,不猶愈乎!”
馬超死後,馬岱繼承了他的遺誌,成為蜀漢重要將領,跟隨諸葛亮北伐,屢立戰功,冇有辜負馬超的托付。
馬家的血脈,得以延續。
千年歲月,彈指一揮間。
涼州的風沙,依舊在吹;潼關的古道,依舊蒼涼。
參考《三國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