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斯特走後,萊橋一個人待在靜悄悄的板房裏。
他慢吞吞地吃著艾克斯特留下的午飯,味同嚼蠟。
心裏發冷。
那個說要“一起”的人,又一次不見了。
“騙子,騙子,騙子。”
“……可是,”
這難道就是之前那種書上說的嗎,一個人有優點,就必然有它對應的缺點……聰明伶俐且冷靜的人漠然,做事清晰的人嚴格,處處包容的人隨性。
關心他人的人,關心那麼多人,
討厭的大人!
說話不算數,找藉口的大人!
吃完後,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發獃或睡覺,而是從艾克斯特之前畫畫的工具裡,掏出來紙筆。
這是在福利院裏學會的,為數不多能讓他安靜下來的事情。
他趴在床上,開始摺紙。
經常幹活,粗糙的手指並不嬌嫩,也不靈巧。
但他折得很認真,很用力,摁出這些紙痕。
先是一個小小的紙人,歪歪扭扭,勉強能看出四肢。
給小紙人畫上難過的表情,也不忘添上嘴角的灰a字母,
然後,他又開始折一個更大的。
就在他給大紙人捏出腦袋的形狀時,
“砰!砰!砰!”
門板被人砸得震天響,
萊橋嚇得激靈,手裏的紙人差點掉在地上。
“寧斯!寧斯你在裏麵嗎?!開門!!”
門外傳來淩資火急火燎的吼聲,那聲音裡儘是焦急和擔憂。
不是艾克斯特。
萊橋抿緊了嘴唇,沒有回應。
他現在不想給任何人開門,尤其是艾克斯特的那些“隊友”。
“寧斯!聽到沒有!”
淩資又狠狠捶了兩下門,見裏麵毫無動靜,
“小豆芽,怎麼辦,真的出事了!!”
他在門外焦躁地踱步。
萊橋聽見古得西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安撫道:“淩資哥哥,你先別急,”
“我們不是問過醫療區的人了嗎?”
“他們隻說上觀大人送了一個預備役過去,沒說是誰,也不讓我們進。”
“也許寧斯哥哥隻是還在接受治療……”
“治療個屁!”
淩資吼道,
“那小子肯定傷得不輕!你是沒看到那個小機械人有多邪門!不行,我得找到他!”
萊橋趴到門板上聽,
門外,淩資和古得西的對話還在繼續,聲音嗡嗡地傳來。
“淩資哥哥,你冷靜點!硬闖醫療劃定區是違反規定的!會被扣分甚至取消選拔資格的!”
“現在管不了那麼多!”淩資的拳頭砸在門上,
震得萊橋腦子都當了一下。
“我知道你擔心!我也擔心!”
古得西打斷他,聲音揚得比淩資還高了幾分,
“但是衝動解決不了問題!我們得按規矩來。”
他們的聲音漸漸遠去,大概是淩資被古得西半勸半拉地帶走了。
留著在這也不是辦法。
萊橋手裏捏著那個還沒完全成型的大紙人。
耳朵裡全是剛才聽到的詞彙。
“傷得不輕”……“小機械人”……“邪門”……“治療”……
原來他又受傷了。
為了誰?
又是為了那個叫“淩資”的紅毛,還是那個總是一臉無害的“古得西”?不會又是那個戀愛腦“三板”吧。
還是別的什麼人?
他低下頭,繼續折手裏的紙人。
沿著摺痕反覆按壓,直到紙邊變得鋒利,
他給這個大紙人捏出略顯淩亂的頭髮,用鉛筆小心地點上灰色的瞳孔。
在額頭中央,畫上一個歪歪扭扭的鮮紅色“X”。
艾克斯特的紙人做好了。
他看著並排躺在床上的兩個紙人,
小的那個代表自己,表情難過,大的那個代表艾克斯特,麵無表情。
騙子。
受傷的騙子。
關心太多人的騙子。
可是……
萊橋伸出手指,捏起代表自己的小紙人,遲疑了一下,然後輕輕地將它,挪到了艾克斯特紙人的旁邊,
小紙人們的手重疊在了一起,看上去好像牽著手。
就像艾克斯特帶他離開那個擂台時,
握住他的手那樣。
他從床上爬下來。
動作因為低燒而搖晃,他要去別的地方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他摸了摸口袋,裏麵有艾克斯特留給他的那副指虎,尖銳的凸起硌著麵板。
於是他戴上指虎,開門出去了。
……
床上,那兩個並排躺著的紙人,姿勢變了。
代表艾克斯特的那個大紙人,依舊靜靜地躺在原處,
而代表萊橋他自己的那個小紙人,
不知何時,它不再是並排躺著,
而是側過了身子,用它那用鉛筆畫出的簡陋的四肢,緊緊地抱住了旁邊艾克斯特紙人的手臂。
小小的紙臉,貼在艾克斯特小紙人的胸前。
……
三板正躺在醫療區的病床上,渾身纏滿繃帶,
旁邊的賀禮正用勺子舀起營養糊,送到他嘴邊。
三板臉色爆紅,想自己來,但稍微一動,全身骨頭就跟散了架似的哀嚎。
“別動。”賀禮的聲音清清冷冷,勺子卻穩穩遞到他唇邊。
就在三板幸福張嘴準備喝下這口甜蜜的折磨,門外走廊的竊竊私語刺了進來。
“……真的假的?那個X-12?”
“千真萬確!我哥們兒當時就在倉庫附近那邊幹活搬廢料,親眼看見的!”
“被內層的上觀大人親自架走的,那樣子,嘖嘖,跟快死了一樣。”
“上觀大人?那不是鮑勃大人身邊那位搭檔嗎?她怎麼會親自……”
“誰知道呢!不過聽說跟x-12一起幹活的那倆預備役,一個紅毛一個小孩,”
“紅毛急瘋了,在醫療區劃定區外麵轉悠半天了,就是不讓進。”
“砰啷——!”
賀禮手裏的勺子掉在地上,瓷勺碰撞地麵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沒去撿,隻是緩緩轉過頭,望向門口的方向,
“……寧斯?”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三板呆了,
寧斯?
被內層的上觀大人親自帶來了?還重傷?
“賀禮!”三板猛地想要坐起身,劇痛讓他臉部直抽抽,又重重摔回床上,
但他顧不上這些,死死抓住賀禮的手腕,
“帶我去!扶我去看看!我得知道……我得……”
他得知道寧斯怎麼樣了。
她沉默了幾秒,掙開三板的手,
然後彎腰撿起地上的勺子,放在床頭櫃上。
“躺好。”
“我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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