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魅魔們吃的東西有些不堪入目,但是她們的進食過程,如果忽略食物的本質,單看儀態,倒也稱得上斯文。
那些被拘禁的魅魔女孩兒們,即使身處囹圄,麵對那令人作嘔的食物來源,依然保持著一種近乎優雅的姿態。
她們雙手捧著那一坨不可名狀之物,如同捧著什麼珍貴的點心,小口小口地、極其認真地咀嚼、吞嚥,隨後喉嚨裡會發出類似滿足貓咪的、細微而舒適的呼嚕聲。
嘉芙蓮和監管女獄卒麵無表情地直視著她們,履行著職責。
而糖豆與約瑟夫則早早地找地方避開了那令人不適的景象——至少不能汙了糖豆那清澈的眼眸和純潔的心靈。
“戰爭的傷害不隻是生命的逝去,遠不隻是戰場上生命的逝去那麼簡單。它的惡果,那些深遠的、扭曲的副作用,往往在硝煙散盡多年後才會真正凸顯出來,像慢性毒藥一樣侵蝕著看似恢復的肌體。”
在走廊拐角的木椅上坐下,遠離了那令人窒息的氛圍,約瑟夫依然緊握著糖豆溫熱的小手,“抱歉,原諒你的愛人實在不懂浪漫。哪怕腦子裏想了許多有意思的趣事,想逗你開心……可一到了嘴邊,就又不自覺地變成了這些枯燥乏味的說教。”
男人的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和歉意,微微搖了搖頭。
他今晚沒有著甲,卸去了那身象徵力量與責任的冰冷金屬。隻是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純棉短袖,露出結實流暢的手臂線條,以及一條剪裁合身的黑色騎士長褲。
沒有了往日的英武逼人和戰場殺伐之氣,此刻的他顯得格外平和內斂,暖黃的燈光勾勒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竟透出幾分柔和的、近乎文藝書生的沉靜氣息。
那是一種褪去光環後的真實,一種隻會在親近之人麵前展露的鬆弛。
“先生不要這麼說,”糖豆立刻反手握緊了約瑟夫的大手,她的聲音清脆而堅定,如同清泉擊石。
她的指尖帶著薄繭,卻無比溫柔地摩挲著約瑟夫掌心那些經年累月握劍、執韁留下的堅硬老繭,無聲地撫平那些過往的滄桑。
“糖豆很喜歡聽先生給糖豆講知識,”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燦爛而純粹的笑意,像黑暗中綻放的小花,“真的!就像是聽故事一樣,先生講的故事,比吟遊詩人唱的還好聽。”
那笑容裡的真誠和依賴,瞬間融化了約瑟夫心中那點自嘲的陰霾。他愣了一瞬,隨即眼中閃過一抹釋然和暖意。
好吧,既然她想聽,那就講給她聽。
隻是,這個故事註定沉重。
“好吧,”約瑟夫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坐姿,讓糖豆能靠得更舒服些,“那我便來講一講故事。不過,糖豆,這不是什麼輕鬆愉快的童話故事,而是發生在這片大陸上,真實而慘烈的歷史。”
大陸戰爭,後世的歷史學家們如此稱呼這場浩劫。它又被稱為第一次大陸戰爭,或者更直白地稱作魔族入侵戰爭。
約瑟夫的目光穿透厚重的石壁,望向遙遠的西北方。
“魔族,”他緩緩道,“與我們不同。他們並不生活在這一片廣袤的大陸核心腹地,而是世代棲居在一座位於當今泰卡斯帝國——也就是舊日紛爭不休的人族諸國——西北方向的一座巨大的半島上。那座半島,是一隻伸向冰冷海洋的巨爪,兩邊僅被一條狹長而險峻的山脈與大陸主體勉強連線著。”
他伸出手指,在佈滿灰塵的冰冷地麵上,藉著昏暗的光線,簡單勾勒出那片土地的輪廓。
“這座半島被命名為萬魔半島。環境嚴酷,資源競爭激烈,火山與凍土並存,生存空間極其有限。”
“從上古時代開始,”約瑟夫的聲音帶著追憶往昔的滄桑,“魔族與大陸上其他種族,尤其是緊鄰半島的精靈族之間的摩擦,就從未停止過,如同潮汐般時漲時落。那些衝突,在漫長的歲月裡,形成了一種近乎病態的‘默契’。”
“在過去的歲月裡,應對魔族襲擾的主要力量是精靈——特別是白銀精靈,那些居住在古老森林裏、壽命悠長、箭術超群的優雅種族。他們的王國就坐落在大陸的西南部分,與魔族的棲息地隔海相望,距離極近,首當其衝。”
“偶爾,當魔族的入侵規模過大,戰火蔓延時,生活在平原和丘陵地帶的人族王國,以及深居山巒礦脈中的矮人部落也會被波及。那些粗獷的矮人戰士揮舞著戰錘,人類騎士們集結起長矛方陣,在精靈遊俠的箭雨掩護下,艱難地抵擋著從貧瘠半島上湧出的、兇悍而貪婪的魔族大軍。但總的來說,影響終歸不算太大,屬於大陸整體可以承受的範圍。”
“魔族掠奪的目標很明確:女人——為了繁衍;糧食——為了生存;以及金銀財寶和各種魔法寶具——為了滿足統治階層的貪婪。但究其根本,”
約瑟夫的聲音冷了下來,“主要目的其實是消耗!消耗萬魔半島內部因封閉環境而不斷滋生、卻因土地貧瘠無法供養的過剩人口。每一次所謂的‘入侵’,本質上都是一次殘酷的、由魔族高層主導的‘人口清除計劃’。”
“所以,每隔幾十年乃至上百年,當萬魔半島的人口壓力積累到臨界點,這種小規模的、帶著血腥味的‘默契戰爭’就會爆發一次。精靈們也漸漸適應了這種低烈度的、週期性的戰役模式。他們像經驗豐富的牧羊人,學會瞭如何誘導和驅使人族與半精靈雇傭兵協同作戰,將魔族這股‘禍水’儘可能擋在半島邊緣,或者引向預設的戰場加以殲滅,以最小的代價維持著大陸脆弱的平衡。”
約瑟夫的聲音停頓了一下,走廊裡隻剩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糖豆聽得入了神,琥珀色的眼眸緊緊盯著約瑟夫的臉龐,彷彿能從他深邃的眼神裡看到那些金戈鐵馬的畫麵。
她小小的手依然緊握著約瑟夫的手,那是她理解這段沉重歷史的唯一錨點。
“但這一切看似‘穩定’的迴圈終結於大陸歷1170年。那一年,我們的勇者亞歷克斯還隻是一個十二歲的少年,或許正在某個鄉村的田野裡無憂無慮地奔跑,對未來即將壓在他肩頭的重擔一無所知。”
“而就在那一年,魔王蒂莫斯卡·馮·司鐸柯絲,通過一場血腥的宮廷政變,殺戮了她的父親——老王,踩著至親的屍骨登基,成為了魔族的新王。也就是後來,與我們的勇者亞歷克斯打了三十年交道、不死不休的那位宿敵魔王。”
“她徹底、無情地打破了魔族和大陸諸族之間維持了千年的、那脆弱而病態的【默契】。”
“登基伊始,她便向整個萬魔半島,也向整個大陸,發出了最瘋狂的戰爭宣言!她宣佈發動全麵戰爭!並且進行了魔族歷史上空前絕後的內部總動員!所有能拿起武器的魔族,無論男女老幼,都被驅趕上了戰場!”
他緩緩吐出一個令人窒息的天文數字:“總兵力,在其最高峰時,超過了三百二十萬!”
這個數字如同重鎚般砸在寂靜的走廊裡。
三百二十萬!
這不僅僅是一個數字,那是三百二十萬個被狂熱和絕望驅使的、從貧瘠半島上傾巢而出的戰爭機器(平均都有三階實力)!
那意味著遮天蔽日的魔翼,意味著焚燒森林的魔焰,意味著淹沒城市的魔潮!
“那幾乎已經稱不上是軍隊了,糖豆。”約瑟夫抬手摸著少女的額頭。
“而是整個種族具象化的,歇斯底裡的無限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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