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裏掙紮，戰鬥，前行。
隻有他，艾克斯特，連最基本的自保都做不到。
他摸索著掏出那個內部通訊器，螢幕在黑暗中亮起，映亮了他灰暗的瞳孔。
他點開通訊錄，【瘋鳥】那個名字靜靜地躺在那裏。
他想聯絡寧匯原，想問他該怎麼辦，
想尋求安慰和指引，就像以前那樣。
但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卻遲遲按不下去。
難道每次遇到困難，他都隻能向寧匯原求救嗎？
寧匯原已經為他做得夠多了。
違抗命令，策劃逃亡，
甚至因此麵臨組織的懲罰。
他不能再成為寧匯原的累贅。
艾克斯特關掉通訊器，將它扔到床上。
他蜷縮起身體，將臉埋在膝蓋裡。
難道離開了那個牢籠，
隻是為了進入另一個更巨大，更危險的牢籠，
並且證明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嗎？
不。
他想到了她。
那個在夢中陪伴了他十幾年，如今終於確認真實存在的女孩。
她在訓練場揮汗如雨，她在任務中受傷流血，她在一片混亂中站穩腳跟。
她從未放棄，從未退縮。
如果她就此放棄，她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
艾克斯特撐著門板，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走到房間中央，模仿著白天在訓練場上看到的那些人的樣子，
擺出了一個笨拙的格鬥起手式。
動作歪歪扭扭，重心不穩，看起來可笑極了。
但他沒有停下。
他回憶著淩資攻擊他的路線，嘗試著側身，抬臂格擋。
一次，兩次……
他對著空氣，重複著最基礎的防禦動作。
多次變換動作，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額發，
順著臉頰滑落。
手腕和小臂的傷痛在一次次動作中被反覆牽扯，痛得他齜牙咧嘴。
但他沒有停下。
他知道，自己起步太晚，天賦平平。
和那些從小在組織裡摸爬滾打，或者像寧匯原那樣擁有特殊能力的人相比，他差得太遠太遠。
可是，那又怎樣？
他不想再當那個隻能被保護，被安排，甚至連生死都要靠別人犧牲來換取的人。
他想要變強。
不是為了傷害誰，而是為了擁有選擇的權利，
更為了……有朝一日，
或許能真正地站在那個粉發少女的麵前，而不是隻能作為一個無聲的旁觀者。
想跟她說上話…幫上她的忙。
像她一樣。
內層，第三生活區，“靜語”餐廳。
與外層食堂的截然不同，這裏光線柔和，環境雅緻。
有著舒緩的古典樂，餐桌之間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還有屏風，保證了內層人員私密性。
寧匯原和桃貓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模擬的自然景觀，綠意盎然，流水潺潺。
桃貓正姿態優雅地切割著盤中的小羊排。
“所以，”桃貓將一小塊羊肉送入口中，細嚼慢嚥後，才慢悠悠地開口，“你這幾天幹嘛不和他待在一起？”
寧匯原沒有動麵前那份精緻可口的煎魚。
他紫眸低垂，視線大部分時間都落在桌麵上靜置的內部通訊器上。
螢幕是暗的，沒有任何新訊息提示。
“他有臨時身份，通訊器裡有足夠的點數，基礎的生存沒問題。”
“沒必要節外生枝。”
“哈。”桃貓輕笑一聲，端起手邊的酒杯晃了晃。
寧匯原的指節在桌麵上敲擊。
他當然知道外層是什麼樣子。
弱肉強食，欺軟怕硬是那裏的常態。
“我也警告過他，別輕信任何人。”
“警告要是有用，外層就不會每天清理那麼多‘意外’死亡的預備役了。”桃貓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
玫紅色的眸子帶著戲謔，盯著寧匯原，
“你從坐下開始，已經看了幾十次通訊器。怎麼，在等他的求救訊號？選拔都沒開始呢。”
“怕他一個想不開，用你那五萬點把自己撐死？”
寧匯原抬起眼，紫眸中閃過煩躁:“我隻是在等任務簡報。”
“得了吧。”桃貓靠回椅背，懶洋洋地擺擺手，
“棉針導師那邊剛默許了你這次先斬後奏，短期內根本不會給你派什麼重要任務。”
他指尖卷著一縷金色的髮絲，語氣帶著調侃，“你現在就是個閑人，別裝了。”
“說起來，”桃貓話鋒一轉。
“他到底有什麼特別的？值得你這麼上心。”
寧匯原端起麵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目光再次掃過毫無動靜的通訊器，語氣平淡：“我是他唯一的朋友，他當然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朋友？”桃貓像是聽到了什麼稀有詞彙，誇張地挑了挑眉，
“組織裡可不需要這種拖後腿的‘朋友’。”
“瘋鳥，你比我更清楚，感情用事在這裏是致命的。”
他頓了頓，帶著認真，
“尤其是對你這種，目標是內層更高處的人來說。”
寧匯原的指腹在冰涼的玻璃杯壁上摩挲。
他當然清楚。
從他踏入這裏開始，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摒棄不必要的軟弱和牽連。
可艾克斯特是不同的。
“我知道。”
“所以，我會處理好。”
“希望如此。”桃貓聳聳肩，不再深究。
桃貓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我該走了，去找我哥聊點事情。”
他向寧匯原眨眨眼，“你嘛……繼續盯著你的通訊器發獃吧。”
艾克斯特癱在堅硬的板床上，全身的肌肉都在發出痠痛的抗議。
收效甚微，可以理解。
“叮咚——”
內部通訊器響起了提示音，
是被拉入群組的通知。
艾克斯特勉強撐起身體，拿起通訊器。
螢幕亮起，顯示著一個新建的群聊，群名非常直白——【淩資古得西寧斯】。
群成員也隻有三個：
【V-07（淩資）】
【n-88（古得西）】
【X-12（寧斯）】
同時淩資的訊息就蹦了出來。
V-07（淩資）：都進來了吧？以後這就是我們的作戰指揮部了！[齜牙笑的表情]
n-88（古得西）：嗯嗯！淩資哥哥，寧斯哥哥晚上好！[可愛揮手錶情]
艾克斯特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文字，猶豫了一下，還是敲字回復。
X-12（寧斯）：晚上好。
V-07（淩資）：別這麼冷淡嘛寧斯！手腕好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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