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方明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那些預備役討論的話題已經完全偏離了他預設的軌道。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講講。
“咳。”一聲輕咳從後麵座位傳來。
一個高瘦的身影從後排走過來，步伐懶散隨便逛街一樣。黑色的短髮劉海有點長，遮住了他半邊眼睛，手背上有個顏色很淡的“c”。
他走到前排邊緣，往旁邊的柱子上一靠，歪著頭看台上的兩個人。
“那個，”他開口，聲音懶懶的，“我能不能問一句？”
曲方明皺眉：“你是誰？”
中年男人覺得局勢越來越混亂了，外層組長們也覺得，想徵求檢察官的意見，卻看見Zenith檢察官的目光一直落在寧斯身上，擺手讓主持人先不用插手。
“我？”那人笑了一下，眼角的痣跟著動，“大家全體目光向我看齊。”
“季遠舟，第100名。”
台下有人沒忍住笑出聲，曲方明很無語，艾克斯特站旁邊不知道說什麼，他不認識季遠舟，但還是在心裏感謝他為自己說話。
季遠舟看著寧斯笑了一下，也不在意，繼續歪著頭：“我就是有點好奇啊，呃曲方明是吧？”
“你這些照片，拍的確實是寧斯和桃貓，看著確實像有點什麼。”他笑得意味不明：“可這跟寧斯選拔有什麼關係？”
曲方明：“……什麼？”
“我是說，”季遠舟換了個姿勢，靠在柱子上，“寧斯和桃貓私下見麵，這件事違反哪條規則了？”
然後有人小聲嘀咕：“對啊……這不就是私生活嗎……”
“桃貓是內層的，可人家又不是裁判，跟寧斯見麵怎麼了……”
艾克斯特:不好。
艾克斯特:我好像跟裁判也見麵了……總不能一直跟著我吧……
曲方明站在原地，聽著那些越來越離譜的議論，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氣到極點反而笑出來了。
“哈？”
“我想說的是這個嗎？季遠舟。”
“在場的各位，有人知道桃貓的字母屬性是什麼？又最擅長什麼？”
台下安靜了麵麵相覷。
“字母變換。”
Zenith突然開口了。
“以及，”她頓了頓，“易容。”
……
“等等，那豈不是說——”
艾克斯特感覺自己後背的冷汗正在一層一層往外滲，走一步看一步吧。
“寧斯和一個內層成員深夜私下見麵。那個內層成員，恰好擁有可以隨意通過核實身份的能力。
季遠舟被懟了也不惱火，反而興緻盎然地問:“哦哦哦，還有呢？”
曲方明被他這副態度噎了:“還有？還需要什麼？一個能隨意變換身份的人，一個第一，這兩個人深夜私下見麵，這還不夠明顯？”
季遠舟點點頭，摸著下巴。
“所以你的意思是，桃貓變成寧斯的樣子，替他參加了比賽？”
艾克斯特的手指收緊，指甲掐進掌心。
曲方明沒有否認。
“這是最合理的解釋。”
季遠舟又問:“那你有沒有證據證明寧斯那時候不在賽場上？他能去哪裏？出又出不去，進又進不去。”
“我……”
“有沒有監控拍到桃貓變成寧斯的畫麵？”
“……”
“有沒有桃貓承認替考？”
“……”
“有沒有任何人證明寧斯本人那段時間不在賽場？”
艾克斯特:好欸！
曲方明沉默。
季遠舟眨眨眼:“什麼都沒有，那你怎麼確定是替考？萬一是別的什麼呢？”
“比如，他倆就是單純在……”
艾克斯特:？
曲方明:“你——！”
這個人根本就是在混淆視聽，曲方明從第一場選拔就注意到了寧斯奇怪的所做所為，後麵慢慢瞭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季遠舟說的這種情況絕無可能。
“我什麼我？”季遠舟攤手，“啊啊哈哈我突然發現我沒資格和第二這麼厲害的人說話，我就隨口說說別在意。”
典憶站起來的時候，整個禮堂的目光都匯聚了過去。青色長絲垂在腰間，她臉上從容地走到第一排中央，站定在艾克斯特和曲方明之間。
“行了。”她說，“別吵了。”
曲方明轉頭看她，眉頭皺起：“典憶……”
“閉嘴。”典憶沒看他，而是轉向舞台側麵的座位區，微微欠身。
“Zenith檢察官，外層各位組長。我是全市政府交換生典憶，本次選拔積分排名第3。”
她直起身，目光平靜：“曲方明是我的同事。他的質疑方式確實有問題，監控來源也不夠妥當，這一點我代他向組織道歉。”
曲方明張嘴還想說什麼，被典憶一個眼神止住了。
“但是，”典憶繼續說，“他質疑的內容，並非全無道理。”
艾克斯特站在原地，心臟跳得厲害，洋棲安撫他。
典憶轉過身，看向艾克斯特。那雙眼睛很平靜細長，不像曲方明那樣上挑盡帶著撫不去鋒芒，卻讓艾克斯特更加緊張。
“寧斯，”她說，“我沒有針對你的意思。但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不如用最簡單的方式解決。”
“射擊專案，你是第一。”典憶說，
“隻要今天再當著所有人的麵打一次。”
艾克斯特愣住。
“對你來說很簡單吧。”典憶繼續說，“如果你能打出和選拔時差不多一樣的成績，曲方明的質疑自然不攻自破。”
“但如果你打不出來……”
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對！打一次！”
“打一次不就知道了！”
他想起安全屋裏那麵螢幕，想起那些彈無虛發的命中，想起活體靶。他不會用槍，他甚至沒摸過槍，這是事實。
“怎麼？”曲方明終於找回場子，嘴角勾起，“不敢？”
典憶沒理他喳喳，隻是看著艾克斯特：“你當然可以拒絕我的提議。但拒絕本身，也是一種答案。”
艾克斯特沉默，看向座位那邊。
淩資站在後麵揮手，臉上的表情焦急又複雜，嘴唇動著，在說什麼“別理他們”“快切換黑化人格”三板站在他旁邊一臉擔憂，信娩仍靠在椅背上。
那雙粉色的眸子像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緒。艾克斯特忽然又想起夢裏那些場景。
實驗室裡她疲憊的側臉，雪中她撫摸著項鏈的指尖，陽光下她翻動檔案時微微蹙起的眉頭，真好。
還有昨晚那個夢，列車，站台，她站在門口，然後消失。
這是什麼預兆嗎？
如果在這裏暴露了，他還能再見到她嗎？
還能再看見那雙眼睛嗎？
“寧斯。”典憶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怎麼說？”
艾克斯特垂下眼:“感謝你的提議，再好不過了，正合我意。”
“我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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