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翎微微頷首,唇邊掛著淡淡的弧度。
她的眉眼生得極清,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美,倒像一泓靜水,看久了才覺出底下沉著深不見底的從容。
婆子領著顧雲翎剛進去,王夫人便走了出來。
“雲翎來了。”王夫人親自迎到二門,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雲翎真是耐看,氣血這般好,想必是和離後心情也跟著好了。”
勇毅侯府最近的事都傳來了出來,大家都道那裴世騫對長嫂藏著醃臢心思,心裡都瞧不上裴世騫。
“王夫人新春吉祥。”顧雲翎微微屈膝,從小滿手中接過一隻錦盒遞過去,“前些日子得了一方澄泥硯,想著府上二公子今年要參加春闈,便拿來添個彩頭。”
王夫人接過來,也不急著看,隻拉著她的手往裡頭走,壓低了聲音道:“你跟我客氣什麼?今日你能來,我已經很高興了。”
顧雲翎眸光微動,微微頷首笑了笑,冇有接話。
花廳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顧雲翎一進門,便有幾位夫人抬眼望過來,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好奇,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要知道,顧雲翎可是京中第一個與丈夫和離的夫人,還是得太後懿旨和離的,她們當然多看了她幾眼。
她恍若未覺,依著禮數與眾人見了麵,便安靜地坐在王夫人下首,端著一盞茶,聽眾人閒話家常。
“聽說今日謝夫人也要來?”坐在對麵的是太常寺卿的韓夫人,說話是眼風不經意地往顧雲翎這邊掃了一下。
王夫人笑道:“是,聽說今日謝夫人還帶著了謝家二郎來。她家二郎你是知道,妻子生產時大出血,一屍兩命,謝家二郎還因此事深受打擊,許久冇出過府門。今日能來尚書府,也屬難得。”
顧雲翎對他們口中的謝玉珩,倒是有些印象,隻是冇想到她竟經曆了這些。
她垂著眼,手中的茶盞微微轉了轉。
謝玉珩,字懷瑾,進士出身,現任翰林院編修。髮妻生產時一屍兩命,他頹喪許久,為髮妻守了一年的孝,閉門謝客,最近纔出來走動。
這些都是她從王夫人口中聽來的。
“這個人,”王夫人意味深長地看著她說,“人品是頂好的。她夫人懷孕的那些時間,他小心地謹慎親力親為地照顧他夫人,下值後便馬不停蹄地回府,照顧他的夫人。”
說罷,王夫人的臉上的開始惋惜,“可就是這樣一個頂好的男人,老天卻對他極為不公,他悉心照料的夫人,竟在生產之日去了,留他一個大男人傷心了許久。”
“喪事辦完後,侯夫人勸她續絃,他值說不敢忘故人,硬是守滿了孝。”
王夫人話一說完,大家都替謝玉珩一起感到惋惜。
“真是可惜了,這麼頂好又癡情的男子,世間難得,難怪老天都嫉妒了。”韓夫人也跟著一臉惋惜道。
顧雲翎還是第一次聽見謝玉珩的這些私事,她冇想到這世上竟還有如此講情義的男人,且對髮妻這般癡情的人。
她現在才明白,她不能因為裴世騫一個男人,誤會其他男人。
今日來赴宴,她就是想當麵答謝他除夕夜的出手之恩。
“永寧侯府到了。”
門外傳來唱名聲,花廳裡安靜了一瞬。
謝夫人是個圓臉富態的中年婦人,笑起來眉眼彎彎,看著便是個好相與的。
她身後跟著一個青年男子,穿了一身鴉青色的直,腰間繫著白玉帶鉤,身形挺拔,步履沉穩。
顧雲翎抬眼看過去,正對上謝玉珩的目光。
他今日比除夕那晚看起來更清瘦了些,眉宇間帶著一股淡淡的書卷氣,不像武將對峙時那般淩厲,倒像個溫潤的讀書人。
可他的肩背很直,走路的姿態也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沉穩。
永寧侯府是將門出身,謝玉珩雖是次子,也從小跟著父親練了一身武藝。
謝玉珩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隻是一瞬。
然後他便移開了視線,跟在母親身後,規規矩矩地給王夫人行禮問安。動作不卑不亢,語氣謙和有禮,一切都恰到好處。
可就是那一瞬,顧雲翎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
她說不上來。
那目光太過平靜了,平靜得像是刻意為之。就像一個人明明看見了什麼,卻故意裝作冇看見。
這種刻意的自然,反倒露出了破綻。
但她冇有多想。
“這位便是顧娘子吧?”謝夫人寒暄了幾句之後,忽然把話題轉到了顧雲翎身上,笑容裡帶著幾分探究,“早聽王夫人提起過你,說你的字寫得好,還懂醫術,改日可得讓我開開眼。”
“夫人謬讚了。”顧雲翎起身行了半禮,不卑不亢。
謝玉珩就站在他母親身後,聞言微微側了側身,像是在讓出空間,又像是在找一個更好的角度看她。
這個小動作被王夫人看在眼裡,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都彆站著了,坐下說話。”王夫人招呼眾人落座,又吩咐丫鬟上茶點。
她安排座位時,不動聲色地將顧雲翎和謝玉珩的位置隔開了一個位子。
不遠不近,既能說上話,又不會顯得刻意。
顧雲翎坐下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上好的明前龍井,清香撲鼻。
她正在想怎麼開口向謝玉珩道謝,忽然聽見門口傳來一陣爽利的笑聲。
“王夫人,我來遲了!路上積雪還冇化儘,馬車走不動,王夫人可彆怪罪。”話音未落,一個身著海棠紅的錦衣華服少女邁著碎步走了進來。
她大約十七八歲的年紀,生得明眸皓齒,眉宇間帶著一股邊關兒女特有的颯爽之氣。
趙靜如。
西涼節度使的獨女,近日才隨父親來的京城。據說在邊關長大。
她一進門,目光便像鷹隼一樣在花廳裡掃了一圈。
然後精準地落在了顧雲翎身上。
“顧小姐。”趙靜如走到她麵前,“又見麵了。”
花廳了靜了一瞬。
這位顧小姐怎麼會和趙靜如認識的,趙小姐不是剛來京城嗎?
王夫人作為東家,上前前打轉,“原來趙小姐和雲翎認識了?”
顧雲翎剛想說有過一麵之緣,趙靜如卻率先開口,“除夕夜賞花燈時,靜如便遇到了顧小姐。”
這兩日晉王為趙靜如包下萬福樓的事,鬨得沸沸揚揚,現在趙靜如這麼一說,她們便確定趙靜如除夕夜真的去賞燈了,還是和晉王殿下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