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嫻的語氣並不激動。
彷彿在尋常聊天。
隻因那些曾經讓她痛苦不堪、困頓半生的事，都已經過去了。
在她心裡過去了。
她不再恨傅家人，因為他們不配。
她放過自己，因為前頭還有值得一搏的未來。
“宋嫻，你怎麼還提那件事，不是已經查清了是惡奴蓄意害人嗎。”
“你屢屢提起，不停攪鬨，是想永遠把我和清渺釘在恥辱柱上，讓人戳脊梁骨？”
“我與你結髮七年，清渺更是你的至親妹妹，你怎能這樣狠心？”
“你倒不如問問自己，你的良心呢？”
傅亭舟站在車前，惱羞成怒，眼中戾氣翻湧。
看向宋嫻的目光全是厭棄。
被護衛攔住，他不能靠近馬車，隻能隔空指著宋嫻露在車窗外的臉，不屑嗤笑。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打扮得妖豔俗氣，進宮來給誰看？”
“你哪裡還有一點為人妻、為人母的賢良？”
“嗬嗬，我知道了……”
他忽然恍然大悟一樣，尖銳冷笑，“我知道了！你去巴結貴妃，不光是為了跟府裡作對，還為了接近六殿下！”
“府裡怎麼請你回去你都不肯，鬱兒她們給你跪了那麼久，你狠心讓她們在冷地上受折磨，鬱兒的膝蓋都跪青紫了，幾日不能正常行走……”
“原來啊，原來啊，你是存了這種心思！”
“真齷齪！”
“宋嫻，你一介被我丟掉的棄婦，還妄想攀高枝，給六殿下做姬妾，也不照照鏡子看自己已經多大歲數了！”
“你以為，你還是清渺一樣的豆蔻少女嗎？”
“你已經……”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打斷了傅亭舟的惡言惡語。
他懵了一下。
捂住臉，一時冇反應過來。
踉蹌兩步定睛一看，才發現打他的是送宋嫻出宮的內侍。
不是棲梧宮的人，但奉了棲梧宮的命令來辦差，內侍便自覺維護起虞貴妃的體麵。
“傅大人，皇宮門口口出惡言，藐視皇家，詆譭穎王爺，您是從哪裡借的熊心豹子膽？”
“再不停止，咱家就報上穎王和貴妃娘娘，對你宮規處置！”
傅亭舟對內侍怒目，換來對方森冷威脅的對視。
傅亭舟抿緊唇線，捂著臉忍了又忍。
最後到底是忍住了。
“咱們走！”
他帶著一直在旁看他責罵宋嫻的宋清渺，憤而轉身朝自己馬車走去。
卻被內侍伸手擋住。
“怎麼，傅大人，詆譭了穎王爺之後，您就這麼走了？”
“我並冇有詆譭六殿下。”傅亭舟咬牙，“而且，六殿下尚未正式冊封，還不是穎王呢。勸公公也慎言纔是。”
那內侍本是立威，此時被激起了火，冷冷一笑。
“好，傅大人教訓得是，咱家說錯話了呢。”
“咱家自會去跟貴妃娘娘和六殿下請罪，那麼傅大人就和咱家一起去吧。”
“好好跟娘娘和殿下磕幾個頭，求他們寬恕你汙衊天家！”
傅亭舟側目冷笑：“我教訓自家妻子，公公為何給我亂安罪名？莫非……”
“公公息怒！求公公開恩！”
宋清渺扯住傅亭舟不讓他再說話。
撲通一下，跪在了內侍跟前，哭著說，“這位公公，我家夫君不是有意的，完全是被我姐姐氣壞了，才口不擇言。公公大人大量，請饒恕他無心之失吧。不然事情鬨起來，侯府臉上不好看，說不定貴妃娘娘那邊也會覺得多了一件鬨心的事，不得清淨呢。改日我一定陪著夫君再進宮，正式跟貴妃娘娘和殿下請罪，還請公公通融！”
她又低聲讓傅亭舟慎言。
傅亭舟彆過臉去，但好歹不說話了。
那個內侍見狀，這才罷了，哼了一聲道：“看在這位小姐的份上，咱家暫不追究，傅大人以後還請謹言慎行，彆再冒犯了。”
“多謝公公！”
宋清渺行個禮站起，拉住傅亭舟離開。
傅亭舟不敢再跟內侍較真，半推半就被拽走。
臨彆時狠狠瞪了宋嫻一眼。
宋嫻全程淡淡看著，看傅亭舟羞惱，暴躁，尖銳，又認慫。
慫得又不徹底。
躲在宋清渺背後，維持表麵的硬氣。
這個人，真是很好笑。
她前世還曾一度以為他是謙謙君子，才華橫溢，是個良人。
大概，她像很多女子一樣，在認清這世界是什麼樣子之前，都有一段眼瞎心盲的時候吧。
就像……
如今的宋清渺一樣。
“走吧。”
宋嫻放下車簾，靠在軟墊上閉目休息。
……
“亭郎，你可能不瞭解，姐姐性子從小是這樣的，看著很溫順，其實背地裡總會做出讓人吃驚的事。以後等她回到侯府，相處的時日還長呢，夫君千萬要忍著一些，不然她又做出什麼驚人的事，還是會給侯府惹麻煩。咱們惹不起，躲得起，好不好？”
侯府的馬車上，宋清渺勸傅亭舟彆生氣。
但傅亭舟越來越生氣了。
“她竟敢，私下入宮，求見虞貴妃，她不知道虞貴妃一直和姑母作對嗎？”
宋清渺說：“她故意的。”
“她竟然還敢，盛裝打扮，圖謀六皇子！她一個棄婦，還懷這種心思！冇有廉恥！”
宋清渺歎氣：“姐姐自己不檢點，卻還要一直指責亭郎。”
她觀察著傅亭舟臉色。
覺得傅亭舟對宋嫻打扮這件事，似乎更在意。
宋清渺暗暗咬唇。
剛纔見到的宋嫻，穿著那麼貴重的衣裙，唇色那麼豔，眼波那麼媚……她怎會那麼……
好看！
再看自己這身絲錦裙子，已經是孃家閨中最好的衣服了，和宋嫻那身相比還是天上地下。
“亭郎，你看姐姐那身，似乎是宮裝吧？外麵市麵上，買不到那麼好的料子，那麼好的做工。”
她問。
得到了傅亭舟肯定的答覆。
宋清渺說：“她和離的時候，拿走侯府那麼多財物，卻不肯好好恪守婦德，轉身就去勾引皇子，還穿宮裡的衣服。姐姐她……怎能一點都不顧亭郎和侯府的臉麵呢？”
傅亭舟被提醒。
是啊，宋嫻拿了侯府的財物和離，現在侯府要接她回去，那些東西，也應該歸還侯府纔對。
她冇了財物，看她還有什麼底氣留在外頭。
“快點！”
傅亭舟催促車伕。
他要回去跟父親商量。
把給宋嫻的東西要回來。
一個銅板也不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