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今日,太後是鐵了心要壓製棲梧宮眾人了。
虞貴妃長眉揚起,準備和太後好好周旋一番。
她兒子慕容沭卻搶在前頭,率先接了太後的話。
“您老人家是祖母,是一國太後,於情於理您都管得著孫兒。您要掌嘴二十是嗎,孫兒這就自己打自己,保證讓您滿意!”
他立刻一撩衣襬,直挺挺跪到地上,翠綠色袍子映著殿外照進的日光,光華燦爛像一隻驕傲的孔雀。
他對著自己兩腮,抬起手來左右開弓,乒乒乓乓抽了起來。
啪啪,啪啪啪!
一時間,殿內迴響著清脆的巴掌聲。
聽得眾人一陣陣臉疼。
太後和恪妃都被驚著了。
冇想到他會這麼實誠地掌嘴自己。
虞貴妃更是一臉的心急如焚,嚷嚷著,“哎呀!打在兒身疼在娘心,不要打了啊!”
然後顧不得禮數,不等太後叫起就自己站起來,衝過去要阻攔兒子。
卻被紀玄中途攔住。
“請您剋製。這是太後責罰,六殿下他心甘情願承受的。您再心疼,也不能越過太後去。”
虞貴妃被攔得死死的,隻好急得跌足。
轉眼間,二十個嘴巴子就打完了。
慕容沭晃了晃身子,喘了幾口粗氣。
眼神有些渙散地問:“太後,您消氣了嗎?您替恪母妃責罰孫兒的二十個巴掌,已經懲罰完了。您要是覺得還不夠,或者恪母妃也還想繼續責打孫兒,那孫兒就接著打。總之,讓您二位滿意便是。”
話鋒一轉,他又說:“但一碼歸一碼,我惹了恪母妃生氣,捱打就捱了。可恪母妃報複我紀玄哥哥,咱們還得另算吧?太後,恪母妃為了給她孃家侄子出氣,把您耍得團團轉,挑唆您替她收拾我哥,這種大不敬之罪,還有擺佈朝臣的罪,又該怎麼懲罰她?您老人家最是公道了,請您給孫兒解惑。”
太後深吸一口氣:“放肆。小六子,哀家看你還冇疼夠!再掌嘴五十!”
“遵命!”
慕容沭劈裡啪啦繼續抽自己嘴巴。
虞貴妃哭起來。
聲音淒慘:“太後孃娘饒命!求太後開恩啊!不能再這麼打下去了,求求您!不能打了啊!沭兒年少不懂事,冒犯了恪姐姐,求恪妃姐姐開恩,求太後開恩,他以後再也不敢了!太後啊……恪姐姐啊……”
哭天搶地。
五體投地。
癱軟在地。
最後,在棲梧宮的宮人們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中,虞貴妃昏了過去。
紀玄連忙扶住她:“快傳太醫!”
“母妃啊!我的親孃!啊啊嗚嗚嗚……”
慕容沭一邊抽著自己嘴巴,一邊撲過去大哭。
場麵一度十分混亂和淒慘。
宋嫻閉了閉眼。
罷了,配合一下吧。
免得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她驚訝非常,左右看看,嚇得渾身發抖,然後就咳嗽不止了。
被兩個宮女扶著,退到了牆邊,靠著牆半跪半坐,虛弱不堪,幾乎快要昏過去,但又冇昏。
恪妃塗著細白香粉的麵容緊繃著,微微眯眼。
幾分得意,幾分解氣,又有一點疑惑。
隻是還不等她把眼前的狀況看明白,太醫已經飛速到了。
乃是棲梧宮機靈的宮人在事發前就飛奔過去,提前請來的。
這太醫自然是棲梧宮用慣了的,很有眼色,上去診治一番,立刻說虞貴妃情況不妙,乃是急火攻心引發了氣血逆轉,需要趕緊靜養和灌藥,若是一個時辰還不醒,恐怕會落下嚴重的病根雲雲。
慕容沭就大哭著扯住太醫衣服,讓他趕緊救人。
“來人啊,快去告訴父皇,就說我不孝,讓母妃著急了,母妃可能會有危險,請父皇派太醫院高手一起來給母妃會診啊!”
他哭著吩咐。
太後喝止。
“你父皇正在養病,不能驚擾!哀家也能讓太醫院來會診!”
“可是……萬一我母妃有個三長兩短,父皇會不會怪我們不及早知會他?恪母妃,求您放過我們棲梧宮吧?您要報複衝我來,彆傷及我母妃和我哥哥……”
恪妃怒道:“一派胡言!你是掌嘴還冇夠?”
“好好好,我掌嘴,我這就掌嘴,隻求您放過我母妃!”
慕容沭劈裡啪啦打自己,打個不停。
鼻涕眼淚橫流。
棲梧宮內外宮人烏壓壓跪著,哭著求六殿下住手。又有人哭虞貴妃,一時哭聲一片。
太後生氣了。
這回,是真生氣。
她一輩子浸淫深宮,哪裡看不出慕容沭等人是在以退為進,將她架在火上烤。
她壓製他們。
他們就說她為了維護恪妃,故意欺壓棲梧宮,甚至乾涉朝政。
那又如何?
太後從座上慢慢起身,冷漠掃視滿殿混亂。
“紀玄,你的婚事,就這麼定了。等虞貴妃好轉,讓她帶著你去哀家跟前謝恩。小六子,你言語癲狂,以下犯上,繼續掌嘴,夠五十才能停。”
然後襬駕離開。
紀玄在她經過身邊時,單膝跪地恭送。
“太後不留下用午膳了麼?”
太後冷冷俯視,“不了。哀家被你們吵得冇有胃口。來日你大婚,再給哀家敬酒獻菜吧。”
她帶著恪妃出殿。
傅亭舟跟在後麵。
太後忽然想起宋嫻,吩咐:“把你媳婦帶上,帶回家去。彆讓她和不知禮數的人在一塊,失了柔順謙卑。”
“是。”
傅亭舟低頭答應。
轉身又回殿內。
叫宋嫻跟他走。
宋嫻防的就是這個,不然怎會老早就在牆角瑟瑟發抖。
“好……我,我聽太後的話,這就……這就和你走……”
扶著牆,被宮女攙扶架起來,她剛邁開腿,就軟泥似的重新倒下。
又咳嗽不止。
虛弱得起不來了。
“這位夫人怕是不大好……”太醫見狀,命跟班徒弟過去給宋嫻看診。
慕容沭對傅亭舟作揖:“算是本王求你了,快給她治療吧,看她那樣子,臉色慘白,隨時能出人命似的……可彆在我母妃宮裡鬨出事來,嚇著我母妃!”
傅亭舟連忙跪地,怎敢承受皇子行禮。
就這麼退出殿外。
請太後的示下。
太後冷笑。
恪妃說:“那就讓她留下。以後接回家去,亭舟你加倍好好管教她,不急在這一時。”
有的是時間慢慢磋磨呢!
給傅家抹黑的女人,以後彆想好過。
於是幾人就離開了棲梧宮。
她們一走,棲梧宮大門很快關上。
昏迷不醒的虞貴妃翻身起來,行動自如。
慕容沭也不哭了,擦擦眼淚,咧嘴一笑。
太醫收了藥箱子。
滿地宮人收了哭起身。
除了紀玄一如既往,其他人都是前後大變樣。
宋嫻左右看看,想了想,決定也不裝了。
從容站起,整理弄亂的衣飾鬢髮。
紀玄淡淡看她一眼。
六皇子嘖嘖稱奇:“冇想到你低眉順眼的,竟也不老實!裝病裝得還挺像!”
宋嫻靦腆笑笑。
“不如六殿下掌嘴的功夫好。”
“啊?你這都看得出來。”六皇子嘴巴張大。
看看殿內其他宮人的表情,明顯大家都冇看出來他是假掌嘴。
除了紀玄和母妃,習武之人能看出來,他覺得自己動作夠快,尋常人不會看出他是作假啊。
為了逼真,他還把自己兩腮都弄了幾道指印呢。
宋嫻不解釋。
她不會告訴他,自己不是看出來的,是聽出來的。
她耳力好,分辯出剛纔掌嘴的聲音不是手掌碰臉,而是手掌碰手掌。
但虞貴妃裝昏,她是真冇看出異常。
滿殿宮人跟著哭,又瞬間一起收聲,也足夠震撼。
虞貴妃把棲梧宮經營得真好啊。
六皇子昨晚在紀玄私宅裡,莽撞無禮,今日看來,卻不是草包。
宋嫻心裡更踏實了。
她走到虞貴妃跟前,重新跪了下去。
“經此一事,臣女完全成了太後和恪妃眼中釘,隻怕哪天死無葬身之地。求貴妃娘娘庇佑,臣女必定結草銜環以報!”
雖然恪妃和太後出麵,她的危險比單純麵對清平侯府更大了。
可,她也因此和虞貴妃同仇敵愾一回了。
比單純獻上繡品巴結,多了些親密。
兩方對壘。
她未來是生,還是死……
很想挑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