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太後駕到,有失遠迎,請太後恕罪。”
虞貴妃不慌不忙,帶著紀玄和宋嫻,對登堂入室的太後起身行禮。
其實太後不讓通報,虞貴妃卻早知太後來了。
棲梧宮的宮人訓練有素,上位者不讓通報,她們也有法子讓主子知道來客是誰。
虞貴妃冇做見不得人的勾當,不怕太後闖入,反而順勢將宋嫻的繡品介紹給太後,請老人家品評。
太後目光在宋嫻和繡品上淡淡掃過,笑道:“有幾分意趣。不過,倒也罷了。傅宋氏,你既為清平侯府下一輩主母,把心思多用在教養兒女、侍奉公婆、扶助丈夫上頭,纔是正道。刺繡自有繡娘,何需你親自動手。”
“多謝太後孃娘體貼臣女辛苦。隻是臣女已經和離,正是養傷養身子的時候,閒暇多,刺繡打發時間。德容言功,女紅也是婦德之一,臣女不敢懈怠。”
宋嫻溫柔懟回去。
太後目光微微一冷,看向恪妃。
恪妃忙推卸責任:“臣妾身在宮中,不大知道內情……”
虞貴妃樂得看熱鬨,開言道:“我聽說,好像是宋傅兩家婚姻已解,官府戶籍那裡已經報備過和離了。原來恪妃不知道啊?”
太後言道:“報備與否,倒不要緊。今日哀家正好見著你們,來,你們上前來。”
她坐到主位上,招呼宋嫻和傅亭舟。
兩個人互相看看,彼此眼底都是不滿,勉強奉命上前。
太後便對他們說:“今日哀家給你們做個主,找人去衙門削了和離,傅宋氏你繼續做當家少夫人。傅家小子,你不許對妻子心有芥蒂。以後,你們隻當和離從未發生過。”
恪妃催促愣住的傅亭舟:“還不快謝恩!這是太後孃娘給你的臉麵,也是給侯府莫大的體麵。”
一直恭順垂首的宋嫻,抬眼看向太後。
銀絲滿頭,麵容慈愛的老婦人,彷彿和民間“勸和不勸分”的老人家冇什麼區彆。
滿心希望小輩婚姻美滿,勸他們不要因為一時分歧而分道揚鑣。
可,哪有那麼簡單。
太後從先帝朝默默無寵的低位宮嬪,熬到如今地位,豈是尋常老太太。
宋嫻知道她最希望的,不過是太子坐穩儲君之位,在皇帝病重、朝局不穩的時候,不要節外生枝。
而力求和離的宋嫻自己,就是那個“枝”。
“臣……謹遵太後吩咐,日後定與宋氏和睦相處。”
傅亭舟在姑母壓力下,率先應了。
於是太後恪妃全都看向宋嫻。
沉甸甸的目光猶如實質,給她施壓。
“太後,小輩的事情,讓他們回去自己解決好了。您今日賞光棲梧宮,臣妾歡喜,懇請太後留下用午膳,讓臣妾好好伺候您一回。”
虞貴妃出言,為宋嫻解圍。
可太後慢慢一笑,道:“午膳自然要吃你的。這小輩的婚事,也得解決。傅宋氏,哀家讓你回清平侯府,你可願意?”
“怎麼不說話,你要抗旨嗎?”恪妃沉聲催促。
宋嫻跪倒在地。
語氣柔和地答道:“請太後和恪妃娘娘放心,臣女早就和侯府商量過了。隻要選好了黃道吉日,以及等臣女將佛前發願要唸誦的經書唸完,就可以回去幫襯侯府。”
“嗯,這纔是懂事的孩子。”太後滿意地笑了。
她叫宋嫻起身,又責怪恪妃語氣嚴肅,“彆嚇著這孩子。”
說著,從腕上褪下一隻鑲金碧玉鐲,賞給宋嫻。
“哀家喜歡知進退的孩子。你回去傅家,好好儘職,護好傅家的名聲。畢竟是太子的舅舅家,鬨得難看,影響國體。”
又拉住宋嫻的手道:“哀家也是從年輕過來的。平生所見,無論皇親朝臣,男子年輕時誰不胡鬨?忍一時之辛苦,自有日後福澤綿長。等你以後回頭看,如今所謂辛苦,不過都是小事,不值當的。孩子,回去好好過日子吧。”
“多謝太後教導,臣女謹記。”宋嫻溫順應聲。
太後不是什麼慈祥老太太。
扶著皇帝登基,管束早年的皇帝,暗中影響朝局的女人,能溫慈到哪裡去?
宋嫻是重活一世的人。
不會被太後的和藹矇住眼睛。
剛纔有一瞬間,她從太後看她的眼神裡,感受到了殺意。
她若不乖順答應。
恐怕,接下來要麵對的,是比清平侯所為更隱蔽的招數……
紀玄藉著鎮府司的勢,壓製清平侯一時。
但若太後有動作,誰來壓製太後?
宋嫻不會讓自己冒險。
先應下,回到侯府,大家各懷鬼胎囫圇混日子。
找機會再籌謀便是。
說起來,太後今年就會重病,撐不了多久。
“這纔對呢,家和萬事興啊。”恪妃也隨著太後,給了宋嫻一份賞賜,又笑著恭維太後讓破鏡重圓。
太後笑道:“年紀大了,就愛看小兒女和諧美滿,也愛給人說媒。”
她看向了行禮之後就一直安靜站著的紀玄。
“文國公府老太太前日求到我跟前,讓給她孫女找個如意郎君。我已經擬好了懿旨,改日就發。紀玄,你和文國公府周家的丫頭郎才女貌,年紀也合適,哀家就替你做主了。”
紀玄和虞貴妃都很意外。
虞貴妃立刻張嘴要說話,被太後製止了。
“你彆拒絕了。你雖養了他一場,但這門婚事哀家跟皇帝提起了,皇帝也同意。就這麼辦。周家世代簪纓,開國功勳,不辱冇紀玄。”
宋嫻暗暗皺眉。
文國公府周家……
後來紀玄重傷於荒野的時候,她蹲在墳頭,親眼見過周家的人漫山遍野圍剿他。
這門婚事……
太後和皇帝顯然各有盤算。
“紀小子,你自己說,願不願意?”
太後笑得和煦,看紀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