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嫻從慶春堂醫館回到鎮府司後巷的小院時,天色已晚。
錦衣衛小旗王適帶領同僚們值守院子周圍,安全得很。
所以宋嫻很放心,回屋之後就把偽裝的夾板、膏藥之類拆掉了。
院中配有婆子夥伕等粗使仆人,宋嫻給他們半吊錢,要了熱水和吃食。
和妹妹吉祥三人關起門來吃飯。
然後洗了個簡單的熱水澡,換上寬鬆柔軟的家常衣服,才真正放鬆下來。
“傷得這麼重啊,都青紫了……”
吉祥給宋嫻肩膀的傷上藥,看見白皙麵板上一片淤青,忍不住想哭。
小張郎中開了內服壓驚的藥,還有外敷藥膏。塗抹在淤青上,一陣清涼,宋嫻感覺肩膀火辣辣的鈍痛減輕不少。
隻是還不能抬高胳膊。
往起抬就疼得很。
“沒關係,養養就好了,小張先生說冇有內傷的。”宋嫻安慰吉祥和妹妹,玩笑道,“幸好你們兩個冇受傷,不然我還得一邊養傷一邊照顧你們,怪累的。”
吉祥塗完藥膏,小心吹氣。
皺著眉頭說:“我寧願是自己替主子受傷。”
“其實你可以不叫我主子了。”宋嫻提醒她自己拿著身契。
吉祥搖頭:“不,奴婢隻想一直跟著您,當您的丫頭。離了主子,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要乾嘛呀。”
她從小就被賣進侯府了。
這些年隻學會了伺候主子。
年紀小,拿著身契離開也不知道怎麼過活。
早忘了家在哪,而且就算記得,能把她賣出來的家,也不能依靠。
說不定她隻能再賣身給其他人家當丫頭,那還不如跟著宋嫻呢。
起碼現在的宋嫻又厲害,出手又大方,還總是關心她。
今天在華音寺那麼危急的關頭,宋嫻保護妹妹和祝老夫人的同時,還倉促間把她踹開一腳,讓她遠離瘋婦的刀呢。
這是寧可自己危險,也要救她的命啊!
去哪裡找這麼善良的主子?
吉祥承認自己最開始對宋嫻言聽計從,是被迫的。
可是這段日子相處下來,時間不長,她卻是真正體會到了宋嫻的好處,今日之後,更是死心塌地了。
“主子,等案子了結,咱們搬回清水大街那個小院子,我就把行李裡的身契找出來,再交給您。您彆不要奴婢,好不好?”
吉祥跟宋嫻商量。
要不是現在所有箱籠行李都被鎮府司封著,她隻想現在就把身契給宋嫻。
宋嫻笑歎:“傻孩子,你這麼機靈聰明,去哪裡都能想辦法讓自己過得很好。我當然希望你一直跟著我做事,可你也彆把自己的一輩子都寄托在我身上。等你慢慢長大,就多想想以後,早點為自己打算。”
吉祥有點慌:“主子,您以後找到厲害的丫鬟,就不想要奴婢了嗎?”
“笨!”宋嫻告訴她,“你就已經很厲害了,我的意思是想培養你。”
吉祥眼睛立刻發亮了,“以後讓我當您的貼身侍女,第一大丫鬟嗎?”
瞧孩子這點出息。
“第一大丫鬟算什麼,我覺得,你以後可能會成為很厲害的女掌櫃。”
宋嫻告訴吉祥和宋婉,打算把之前買的鋪子用起來。
從紀玄手中買的大鋪麵還有綢緞莊在做生意,收租就好了。
另外還有兩個鋪麵,一個是傅夫人的,另一個是普通的小店麵。
傅夫人的暫時不動,免得以後生出波折。等朝廷把清水大街劃爲商業街道,就賣出去賺差價。
剩下那個小店麵,宋嫻準備自己用起來。
這和她買鋪子時的計劃有出入。
她當時隻想把所有鋪子都賣出去賺差價的。
但現在,手裡有了一些財產,她就冇那麼急著用鋪子換銀子了,想稍微長久打算一下。
“我想開一個繡品鋪子,冇有信得過的人,到時候請了掌櫃的之後,誰來幫我盯著生意,來回和掌櫃的傳話交接呢?自然非你莫屬。”
宋嫻對吉祥說。
“啊?”吉祥嘴巴張開,又吃驚,又高興。
“主子,我……奴婢能行嗎?”
她這幾天離開了侯府,總是不自覺忘記自稱“奴婢”,動不動就“我”起來。
這在侯府規矩裡,是不被允許的。
宋嫻道:“你以後就說‘我’,彆‘奴婢’、‘奴婢’的了。誰生來願意當奴婢呢。何況你已經有了自己身契,彆再拘束。”
她說起這話的時候,想起前世死後在荒山裡,看到南邊鬨“奴變”的“亂匪”路過。
他們不論男女,都是精神頭極好,挺胸抬頭的,口口聲聲說著這樣的話。
舉著刀槍劍戟,斧頭錘子,烏泱泱像大風一樣捲過去,直奔京城。
那時候北寇竊關,京城危急,這些反了主子的奴才們集結在一起,從南邊打過來,著實讓京中貴族們心驚膽戰。
宋嫻以前從未思考過主仆之彆。
她跟著孃親生活時有丫鬟婆子伺候,到了宋家,宋家也有仆人。嫁進清平侯府更不用說,侯府裡奴仆成群,她的煙雲院那麼冷清,還有十來個人使喚。
直到死後看到那些變故,才慢慢想明白,世界不是她原來生活的那般模樣。
但從前的她不明白。
現在的吉祥也不明白。
“好,主子吩咐什麼,我就聽什麼。您想培養我,我就改了稱呼,免得以後跟掌櫃的說起話來,也滿口‘奴婢’,丟您的臉。”她說。
宋嫻由她自己理解去。
“等明天,你就出去街上找牙人,逛布莊和繡品鋪子、綢緞鋪子,看看人家都是怎麼開店的,賣什麼東西,要從哪裡進貨。請王適派人跟著你,保護你安全。”
宋嫻立刻給吉祥佈置任務。
趁著紀玄給的保鏢還在,由他們陪著逛街,正好保證安全。
而且還能抵消掉吉祥年紀小被人看輕的壞處。
相信吉祥逛到哪裡,和誰搭話,人家都不敢輕視由錦衣衛護著的她。
二更鼓響。
護院周勇從鎮府司回來了。
他去跟調查的人陳述今日遇襲詳情,代表宋嫻去配合查案。
“主家,最新訊息,稽捕司那邊抓到了背後的人,慫恿瘋婦傷人的傢夥也被逮住了。隻是還不能公佈細節,我什麼也打聽不出來,他們嘴嚴。”
“辛苦你了。”
宋嫻準備讓他先下去休息,畢竟今天忙累了一天了。
但周勇把身後背的錦盒解下來,呈上。
“紀大人特意讓我帶給您的傷藥,錦衣衛內部自用的,說是治傷極好。”
宋嫻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