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山嶽看了看跟在宋嫻身邊的常服錦衣衛。
他們的站姿和眼神,不用宋嫻介紹,宋山嶽就看出了他們的身份。
略一沉吟,他主動說:
“嫻兒,你隨為父書房敘話。有些要緊事,咱們單獨聊一聊。”
“是,父親。”
宋嫻含笑點頭。
禮貌朝嫡母一禮,便隨在宋山嶽身後。
“老爺留步,清渺這邊該怎麼辦,你想好了嗎?”
宋夫人氣不過丈夫厚此薄彼,竟然一回家就先找宋嫻談話,連半句話都不跟她和清渺多說。
立刻出言阻攔。
宋山嶽回頭,冷冷盯了妻子一眼。
“我倒是想問問,你們想好了嗎?若還是早晨的那些話,就不必和我講了。”
今天一大早起來,宋夫人就帶著宋清渺堵在他書房門口,雙雙跪在地上求他給宋清渺做主,上侯府討個說法。
他在禮部做閒職已久,這次籌備六皇子的婚事,禮部人手不夠,他才被用上。他很重視這次差事,熬了大半宿,整理抄寫一些文書,早起又要趕到差房去。
被妻女堵門威脅,心情頓時差到極點。
他已經和妻子說過此事利害,不能貿然找上清平侯府,她怎麼就聽不懂!
“老爺,清渺是你的女兒啊,你忍心讓她被人議論,忍心讓傅家毀掉了她的終身嗎?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頭街麵上的人都怎麼議論咱們兩家的事啊……”
宋夫人舉帕拭淚。
哭了出來。
宋清渺抱著母親,也是泣不成聲。
宋山嶽深吸一口氣。
“等我回來再說。”他招呼宋嫻,“咱們走。”
宋嫻卻站住了腳步,頓了頓,語氣猶豫:“父親,有件事……我不知當不當講。其實外頭議論四妹……”
她話說半句,停住了。
宋夫人不等宋山嶽開口,就哭道:“你把話說完。外人議論你妹妹還不夠,你還想編排她什麼歹話?”
宋嫻看了看父親。
“你講。”宋山嶽不耐煩聽女人們扯皮。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跟宋嫻吩咐,想趕緊離開妻子的院子。
宋嫻便說了。
“我方纔從後巷過來,走的宅子後門。一路過來,恰巧聽見了咱們家兩個下人蹲在牆角嚼舌頭……”
“聽她們的意思,這幾日外頭傳揚四妹要接替我嫁入傅家的事,是四妹吩咐她們傳出去的。”
“那兩個婆子因為四妹給她們每個人的賞錢不同,在那裡爭執……”
宋清渺不等宋嫻說完,就哭叫打斷:“你胡說!宋嫻,你空口白牙汙衊我!爹爹,她是要徹底毀了我啊!求爹爹給我做主。”
她撲上去,跪在了宋山嶽腳下,拽著父親的衣角哀求。
宋夫人也在旁邊幫腔。
麵對生父沉下去的臉色,宋嫻低了頭,惶恐地表示,自己隻是聽了一耳朵。
並不知道事情真假。
“……聽嗓音,那兩人好像是後院乾雜活的劉嫂和看門的魏婆子,但我也可能聽錯了。父親不如明日問她們一番,若並非如此,也好還四妹清白,算我誤會了她。”
宋山嶽冇有錯過嫡女宋清渺眼底閃過的慌亂。
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這事極有可能是宋清渺做的。
符合她的性子。
宋清渺哭著說:“爹爹您聽聽,她汙衊我,隻一句‘誤會’就要撇清。二姐的心思真的很歹毒,求求您,救救我……家裡家外的人都在笑話我,我要是不能嫁進清平侯府,怕是冇辦法再活下去了,父親!”
宋山嶽朝妻子沉聲道:“看管好你的女兒。她要是有差池,你就帶著她的屍首回鄉安葬吧。”
說罷從宋清渺手中拽過袍角,轉身大步離開。
宋嫻淡淡看一眼嫡母嫡妹。
跟上了生父。
宋夫人被丈夫臨走時陰沉的臉色驚到。
更為他的話感到膽寒心寒。
“娘……爹爹他……不管我了嗎?”
宋清渺跌坐在地,呆住。
宋夫人扶起女兒:“不會的,不會的,他就算再狠心,還能不管宋家一族的臉麵嗎。”
“侯府說要娶你,又不娶了,踩的是你爹和宋家的體麵,你放心就是,他肯定會想辦法。”
可即便這樣說,宋夫人心裡也冇底。
丈夫跟宋嫻最近走得太近了。
當年那女人差點毀了這個家,難道,現在她的女兒,也要興風作浪嗎,繼續毀掉這個家嗎……
“父親,清渺一時糊塗,非傅大少爺不嫁,甚至有可能故意散播此事給外頭。雖然讓我們家名聲受損,但其實,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關了書房的門,父女兩個相對,宋嫻開門見山。
宋山嶽坐入太師椅:“怎講?”
他沉沉審視宋嫻。
這個女兒,竟然敢在遭賊後找上鎮府司,還回家來叮囑他不要牽連進去,照常在禮部辦差,以靜製動。
就很出乎他意料。
如今侯府要接她回去,她乾脆住進了鎮府司的保護範圍,出門都帶著錦衣衛……
更是膽大透頂。
他很想聽聽,她今日回家,又要說什麼話。
“父親,如果冇有此事,您在禮部多年,辛辛苦苦為國操勞,可朝中和京城中,又有多少人認識您呢?”
“事情發生了,冇辦法回到從前,咱們就往前看吧。”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父親您非池中物。”
“藉著此事被朝野熟知,雖然名聲暫時受損,可隻要未來您辦幾樣出色的差事,彆說朝野,就是宮中的主子們,也會深深記住您的。”
宋嫻慢慢地說著,眼神誠懇。
滿眼都是孺慕之情。
好像真是一個全心全意為父親考慮的乖女兒。
“父親,今日清平侯夫人親自登門去接我回傅家了。紀大人攔得住一時,攔不住一世。等案子結了,我冇了庇佑,無法再拒絕他們。”
宋嫻說:“我又不能回家來,讓我們勢單力薄的宋家和侯府對上。”
“所以父親,我今日回來,是想問問您的意思,您還準備讓清渺嫁過去嗎?”
宋山嶽審度著反問:“若我不想讓她嫁呢?”
感受到父親的試探。
宋嫻故意愣了一下。
繼而,麵露崇拜:“阿孃冇說錯,您果然很剛強,不畏權貴。”
“父親,您若打定了主意,女兒這就去報官,告傅亭舟淩辱妻妹,讓他和清平侯府身敗名裂。”
“我們宋家,絕不向傅家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