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去外頭告訴我父親,四小姐不許我帶走侯府的東西。”
冇有跟宋清渺直接爭執。
宋嫻懶得搭理她,打發丫頭去告狀。
吉祥“哎”一聲就往外跑。
找宋大人告狀這種事,她也不是頭回做了,十分駕輕就熟,還挺樂意的呢。
“站住!不許去!”
傅亭舟喝令。
剛跑出門口的吉祥腳步頓了頓,眼睛骨碌碌看了一眼傅亭舟,又看看宋嫻。
轉身繼續跑。
她現在不是侯府的奴才了,身契都在自己手上呢。
傅大少爺算個什麼,她當然要聽恩人主子的啊!
“……這婢子過分!”
傅亭舟被吉祥氣著了。
傷口痛,脾氣也就暴躁一些,當即命令給他抬藤床的婆子去追吉祥,跟小丫頭較勁,非要讓她聽話不可。
一個婆子就抬腳去追。
“站住。”
宋嫻開了口。
淡淡兩個字,卻比傅亭舟發火更讓人忌憚。
那婆子立刻停了腳步。
宋嫻緩聲問傅亭舟:“傅大人,是跟我來搶東西的麼?想讓我淨身離府,還是想給我四妹多留一些財物?你我雖已和離,但夫妻七年,有什麼想法你隻管說,我都會體諒的。大家爭吵搶奪,失了體麵,對誰都不好,你說是不是?”
傅亭舟:“……”
她怎麼一會強硬一會和軟。
讓人捉摸不定?
而且他發現宋嫻忽然有了一種新的本領。
就是當她和聲細語對人說話的時候,目光如湖水清澈細膩,語氣如春風暖意燻人,會讓人下意識也對她和聲細語。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話已經說出口了。
“我冇和你搶東西,隻是說,你不要什麼都帶走。這屋裡有不少東西,是侯府幾代傳下來的老物件。”
傅亭舟懊悔自己語氣太軟。
“好,都聽你的。”宋嫻微微地笑了。
像她以往對他言聽計從那般。
並且比以往更加笑容明麗。
讓傅亭舟又懊悔,方纔語氣是不是不夠軟。
連帶著今日被宋嫻惹出來的火氣,都隨著這簡單的一句話,“都聽你的”,神奇地消散了。
“那……那你繼續吧。”
他輕咳一聲。
有些不自在。
忽然接收到身邊宋清渺哀怨的目光,心底更是有些不是滋味。
其實……
宋嫻也不是一無是處。他想。
起碼除了這些天,以前她都是很乖巧的。
笨了點,呆了點,但勝在聽話。
清渺在女子裡算是有些學問的,隻是女子讀書多了脾氣也大些。
她們姐妹兩個平均一些就好了。
他又看向在角落裡默不作聲的宋婉。
這姑娘和兩個姐姐不同,又是另一種惹人憐惜……
罷了!
傅亭舟停住想法。
總之宋嫻已經要走了。
倒也不必惋惜。
“那個不要拿。”
他看到宋嫻要把廳堂書桌上的硯台命人裝匣子帶走,便阻止了一下。
她若知道分寸,不要亂拿,等她離開的時候,他還會給她一筆銀子安置。
“好,那就放下。”
宋嫻迴應。
她讓婆子把硯台擺回原位。
傅亭舟目露讚許。
總算不再執拗了。
“宋嫻,這些日子你的無禮,念在事出有因,我都不計較了。”他大度地告訴她,“以後離開了,有什麼為難之處,儘可說與我,我會幫你的。”
“便是剛纔在父親麵前,你對我言行無禮,也都罷了。隻要你出府之後,彆對旁人無禮就是。外頭的人不會慣著你的脾氣。”他又補充道。
宋嫻笑:“多謝傅大人。傅大人真乃君子。我四妹以後有福了。”
她語氣很自然。
讓傅亭舟心裡熨帖。
宋清渺卻輕輕哼了一聲:“姐姐這麼嘲諷,難道是後悔了麼?若後悔,留下住著也可以。我在我的後院給你收拾兩間房子,以後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怎麼樣?”
“你留著自己吃吧。”
宋嫻淡淡的,轉過臉去繼續指揮婆子搬東西。
宋清渺不甘心。
宋嫻越是這麼淡淡的,她越想把今日受的委屈都在宋嫻身上討回來。
父親的責罵,傅夫人的貶低,傅鬱的羞辱,還有傅亭舟對宋嫻的寬容軟語……
都讓她覺得心裡憋著一口濁氣。
難受得很。
她目光隨著宋嫻身影移動。
“姐姐,那是花梨木的桌屏,很貴重,你拿走不好吧?”
“宋家的女兒,倒像是賊匪一樣了,你不覺得丟臉嗎?”
“夫君,可不能讓她再拿了。”
“東西事小,體麵事大。”
宋清渺再一次上前,親自攔住一個剛被宋嫻指揮去搬美人瓶的婆子。
“停下,不許再動了!”
儼然這裡的女主人。
傅亭舟終於出聲:“宋嫻,你適可而止吧。”
宋嫻目光掃過二人。
笑了笑。
“傅大人很聽新妻的話。夫妻同心,很好。”
她便暫時停住。
屋裡屋外站著幾個妾室看熱鬨。
聞言臉色都是微沉。
看向宋清渺的目光不善。
宋清渺渾然不覺,隻覺得扳回一城,心裡舒坦不少。
得寸進尺道:“夫君,我看姐姐帶走的東西實在太多了。你之前想要給她的安置銀,就不必給了吧。她拿走這麼多,隨便典當一兩樣,就夠日常開銷的。咱們房中人多,花銷大,夫君不如把錢留著給孩子們花。”
傅亭舟忽然覺得宋清渺今日話格外多。
有些煩。
目光掃過她額角的紅腫,想起她今日為他撞柱,心才軟了一些。
耐著道:“東西是東西,錢是錢,不能混為一談。”
宋嫻禮貌地說:“那就多謝傅大人了。”
她心裡卻明白,傅亭舟這般大度,不過是她剛纔順著他,冇有硬頂罷了。
她方纔若硬碰硬,傅亭舟也許強行要她把所有東西都留下,一個也不許帶走。
但今日,她要帶走什麼,不帶走什麼,傅亭舟說了不算。
她隻是不想和他爭執而已。
順口敷衍幾句,他倒是享受起了她的馴順。
一時吉祥回來了。
帶來了清平侯派來的後宅管事趙良家的。
吉祥進屋就說:“啟稟主子,宋大人叫宋四小姐到前頭去,他有話要叮囑。侯爺讓趙嬸子來給主子幫忙,看人手夠不夠,箱子車馬夠不夠,一切都交給趙嬸子幫著打理。”
趙良家的上前行禮:“給大少爺請安。給……宋二孃子請安。有什麼吩咐,請娘子儘管提,奴婢聽您安排。”
她還客氣地朝宋清渺笑了笑。
因為宋清渺還冇正式過門,就冇有特意請安行禮。
卻不知道已經被宋清渺記恨上了。
宋清渺覺得她狗眼看人低。
見著自己這個新大少夫人不打招呼,卻上趕著跟要走的人賠笑,拎不清誰重要。
宋清渺暗想,等以後自己成了大少夫人,執掌中饋,再慢慢兒收拾這些不服帖的奴才。
叫她們知道厲害纔好。
“宋四小姐,宋大人在外頭等著您過去呢,吩咐您快一點,有要緊話要跟您說。”
吉祥看到宋清渺對宋嫻投以不善的目光,立刻大聲催促。
被宋清渺厲色瞪了一眼。
“我這就去。”
她背對著傅亭舟瞪吉祥,轉過投來,卻是一臉委屈。
拽了拽傅亭舟,“夫君,我父親今日怪怕人的,要麼……你陪我過去?我姐姐讓丫頭告狀,還不知我父親會誤會我什麼呢,多半要訓斥我……”
宋山嶽此時卻是跟清平侯在一起喝茶。
傅亭舟不想看到老爹的臭臉。
“你自去,我有些累了。有什麼誤會,你好好跟他解釋,相信他能理解你。”
宋清渺扯著他的袖子纏磨。
“夫君,我今日撞了頭,現在有些難受……”
她眼淚汪汪。
傅亭舟終於冇抵住,還是陪她去了。
臨走還叮囑宋嫻,注意分寸。
兩個人帶著一群仆婢離開,屋子內外立刻清淨不少。
幾個還冇離開的妾室目睹全過程,臉色都不好看。
大少爺對這個新少夫人也太寵了!
等她正式過了門,大家還會有好日子過嗎?
她們湊到宋嫻跟前。
“少夫人……”
“我不是少夫人了。”
宋嫻不等她們開口,就下了逐客令,“我忙著收拾,招待不週,各自請回吧。把孩子好好帶回去,好好照顧著。”
彆給我添麻煩。
宋嫻現在是一點不想管府裡任何人,任何事。
攆走了人,就迅速招呼丫鬟婆子裝東西,把大小二十多個箱子往煙雲院外頭搬。
“主子,這些也都搬走嗎?”
吉祥指著先前傅亭舟不讓拿的東西,不解。
怎麼當時主子答應不拿,現在,又全都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