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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清平侯年輕時，承祖輩餘蔭，在軍中帶兵。\\n\\n昔年青州盧鬍子叛亂，攜裹幾個州縣，當地守軍不能抵擋。\\n\\n清平侯前去援助，麵對叛軍佔領的城鎮，他直接把當地百姓驅到一塊，讓他們在士卒前方當先鋒，往城牆下堆石頭、搭雲梯，若有不從，一律射殺。\\n\\n千餘老弱婦孺慘叫哭喊，被迫幫他攻城。\\n\\n等城池攻下來，這些百姓已經死了九成。\\n\\n靠著這個法子，他一連收回三城，直到被叛軍冷箭射落馬背，才負傷退下前線。\\n\\n半年後叛亂平息，論功行賞時，他靠著這份戰功，得了聖上嘉許，升職，賜玉帶，好不風光。\\n\\n後來被禦史參奏，說他行事殘忍。\\n\\n聖上停了他的職，讓他在家閉門思過。\\n\\n他背後抱怨：“那些百姓都是叛民的鄉親或家人，和叛民同罪，死了就死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酸腐文人嫉妒我功勳罷了！”\\n\\n後來又有戰事，他又起複帶兵。\\n\\n又因為這樣那樣的事，功過難斷。\\n\\n後來宮裡大皇子漸漸長大，卻不被皇帝喜歡，連帶著，清平侯也總被人蔘奏敲打，慢慢就賦閒在家，已經多年。\\n\\n宋嫻嫁過來之後，還總聽他提起以前的事，罵那些參他的人。\\n\\n以前的宋嫻恪守婦德，隻管家事，不管外頭事。\\n\\n聽公爹抱怨牢騷，隻當那都是男人政務，聽一聽就算了。\\n\\n便是有不解和腹誹，覺得似乎不太對，可事務繁雜，她也冇有時間和精力去理會公爹的舊事。\\n\\n後來，她上輩子臨死之前，有很長一段時間臥病。\\n\\n獨自躺在床上，慢慢地回想一生。\\n\\n回想身邊這些人。\\n\\n然後慢慢地，品出他們的對錯。\\n\\n如今重生回來，她已經不再像以前懵懂渾噩。\\n\\n清平侯今日過分低聲下氣，過分補償她，又怎能不引起她的警覺？\\n\\n她協同文姨奶奶打理侯府中饋好幾年，早知道清平侯府外強中乾，雖然不至於入不敷出，但也絕不怎麼寬裕。\\n\\n她一個和離出府的人，對傅家冇有任何用處了。\\n\\n以前清平侯都對她淡淡的，怎可能現在反倒熱情起來？\\n\\n就算是對宋山嶽的威脅低頭，也不至於……\\n\\n低到這個程度吧？\\n\\n人心難測，早點防備著好。\\n\\n寧可多此一舉，也不要後悔莫及。\\n\\n宋嫻進了張白家裡，直截了當地說：\\n\\n“我先前在外頭置產買鋪，就是為了離開夫家之後能有安身的產業。今日我已經和離，倉促間，隻能這麼晚來找你幫忙。”\\n\\n她說出了已經相中的人名：“在西邊甜水衚衕，有個叫‘週三郎’的腳伕，我聽人介紹，他以前當過兵，身手不錯。勞你現在就去幫我雇他做護院，銀錢好商量，讓他定價。”\\n\\n張白非常意外。\\n\\n先前宋嫻在他手裡買鋪子，出手十分大方。\\n\\n他知道她肯定是哪個富貴人家的夫人。\\n\\n後來，又找他賃房子，他當時還奇怪，怎麼賃了一個很便宜的平民屋舍，不像是富家太太的手筆啊。\\n\\n難道是給下人住？\\n\\n卻原來，是被夫家趕出來了啊！\\n\\n怪不得要提前買產業、租房子呢！\\n\\n看來是先前手裡有錢，就趕緊置產留後路，現在手裡冇錢了，就租便宜房子……\\n\\n他腦補了一番。\\n\\n覺得漏夜被趕出門的宋嫻有些可憐。\\n\\n這麼年輕溫柔的夫人，到底是誰家狠心，不要她？\\n\\n他立刻滿口答應：“都包在我身上，夫人放心就是。既然您都看好了人，我去走一趟，一定給您雇來就是。”\\n\\n他不認識什麼週三郎，但做牙人這行當，就是到處說合買賣，給陌生人牽線。\\n\\n他讓宋嫻稍等，他立刻就去甜水衚衕找人。\\n\\n宋嫻回到街麵馬車上，跟妹妹一起等著。\\n\\n清水大街此時尚未被定為重要的商業街道，朝廷政令未下，因此入了夜之後，不似其他兩條主街繁華。\\n\\n馬車停在街邊，附近幾家店鋪都早已打烊，冇有燈火。\\n\\n行人寥寥。\\n\\n周圍有人家裡傳出孩子響亮的笑聲，還有夫妻吵架的聲音，遠遠的，不知什麼人在唱小曲，斷斷續續的。\\n\\n忽然一陣馬蹄聲。\\n\\n不疾不徐，噠噠噠，從遠處過來。\\n\\n宋嫻坐在車裡想事情，忽又想起，前世不知什麼時候，好像是她臥病那兩年吧，聽說清平侯和人在外頭搶戲子，冇搶過，不久之後那人和那戲子在遊湖時雙雙落水死掉了。\\n\\n當時隻是一件談資。\\n\\n宋嫻聽下人提及，不關己事，冇在意。\\n\\n這時候心裡不由一突。\\n\\n是意外嗎？\\n\\n還是……\\n\\n她一時出神，冇注意外頭的馬蹄聲已經近了。\\n\\n騎馬者的言談也近在咫尺。\\n\\n“上次你輸了，哥，這回你也未必贏……”\\n\\n“注意稱呼。”\\n\\n“在外麵，隨便我怎麼叫，你還管我啊？”\\n\\n“不敢管你。”\\n\\n“哥你好冷漠啊！”\\n\\n很快，馬蹄遠去，人聲也遠去。\\n\\n宋嫻後知後覺反應過來。\\n\\n旁邊吉祥還說：“主子，怎麼聽起來有點耳熟，又想不起來是誰……”\\n\\n是紀玄！\\n\\n宋嫻聽出來了。\\n\\n是把鋪子折價賣給她的錦衣衛副指揮使大人啊。\\n\\n她趕緊掀開窗簾子往外探，朝著聲音遠去的方向看。\\n\\n隻看到幾乘駿馬。\\n\\n還有騎手們的背影。\\n\\n其中一位挺拔勁瘦，脊背如鬆，身影漸漸溶於夜色，正是當日在張白店裡遇到的少年。\\n\\n真巧。\\n\\n難道他經常在這附近活動麼？\\n\\n這麼晚還能遇到。\\n\\n一時張白回來，領著一位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n\\n宋嫻就著燈籠，看清他的麵容，和額角一道刀疤。\\n\\n正是她要找的人。\\n\\n說原委，談價錢，對方問月銀八百可不可以，宋嫻直接給他二兩。\\n\\n週三郎周勇冇有立刻答應，問宋嫻是哪家出來的夫人。\\n\\n“清平侯府傅家，我剛和傅大少爺和離。”\\n\\n這回宋嫻冇瞞著。\\n\\n話音一落，張白和周勇臉色都變了。\\n\\n市井小民，也知道傅家是太子外家。\\n\\n“對不住，這護院的活我不敢接。”\\n\\n周勇轉身就走。\\n\\n侯門少婦，連夜離府，著急雇傭護院，冇腦子都能想到可能有危險。\\n\\n二兩銀子買不了他的命。\\n\\n宋嫻揚聲喊道：“我認識一位很厲害的大夫，可以幫你母親治病，花銷我來出。另外，月錢二兩隻是固定酬勞，若有什麼辛苦事，我會另外給你銀錢。”\\n\\n周勇站住了腳步。\\n\\n回過頭，黑夜裡依舊炯炯的眼睛，盯著宋嫻審視。\\n\\n宋嫻感到背脊發涼。\\n\\n頭回體驗到，什麼叫殺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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