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你甘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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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如玉把紙鶴放回茶幾上,拿了一塊蘋果,冇吃,在手指間轉了轉。
“君荔,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就一直當家庭主婦?宋家這麼有錢,你甘心?”
蔣君荔正在剝第二隻皮皮蝦。蝦殼在她指尖裂開,發出極輕的哢嚓聲。
她把蝦肉完整地抽出來,蘸了蘸椒鹽,放進嘴裡嚼完嚥下去,纔開口。
“如玉姐,我跟你說個事。以前我和令宜她爸,就是前夫,開過一個小店。”
“那時候令宜剛剛出生確診了心臟病,我需要錢,非常需要。”
“小說裡麵,女主角賺錢開店當總裁輕輕鬆鬆。”
“我也想試試,我們兩個加上他爸媽,我們四個人,不,五個人 把令宜也帶去店裡照顧。”
“——每天天不亮就去店裡,理貨、上架、招呼客人。晚上十點以後關門。扣掉房租水電進貨成本,你猜那個月賺了多少?”
周如玉看著她。
“一塊錢。四個人,一個月,賺了一塊錢。”
蔣君荔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周如玉的蘋果停在嘴邊。
“一塊錢。四個人,一個月。我當時坐在店裡,看著那個賬本,想了一整夜。第二天我就去找工作了。”
蔣君荔又剝好一隻,這次放進了周如玉碗裡。
周如玉的嘴角抽了一下。
“打工的時候我觀察過我們老闆,他做生意,真的是天生的。進貨渠道,他一眼能看出哪家給的價是實的哪家是虛的。”
“談客戶,對方還價還到多少他放多少,心裡門清。手下幾十號工人,誰偷懶誰實在,他轉一圈車間就知道。這種本事,我學了三年,一樣都冇學會。”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我冇有經商的頭腦,不是那塊料。你讓我管賬,我能把每一筆都記清楚。你讓我管人,我能把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但你讓我去市場上看風向,賺大錢——如玉姐,我真的不行。”
周如玉把那塊蘋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所以我來宋家,定位很清楚。我就是來帶孩子的。明遠、錦書,加上令宜,三個孩子,夠我忙的了。我的工作就是家庭主婦,月薪兩百萬的家庭主婦。”
她把“月薪兩百萬”幾個字咬得清清楚楚,嘴角彎著。
“全奧海城你給我找第二個這麼高薪的家庭主婦出來。”
周如玉也笑了。
蔣君荔把一次性手套摘下來,拿起紙巾擦手指,
“如玉姐,我跟你說句實話。我以前在荷城打工的時候,一個月累死累活,到手幾千塊。”
“現在我在宋家,也是打工,但月薪後麵跟的零不一樣。工作內容呢?接送孩子上下學,檢查作業,陪他們玩,安排週末活動,跟老周商量晚上吃什麼。”
“累也累,但跟以前上班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我有什麼不甘心的?我甘心得很。”
客廳那頭,三個小姑娘已經把紙鶴排成了一整排。
周如玉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其實她今天問蔣君荔以後有什麼打算,心裡是懸著一根弦的。
她見過太多人,嫁進豪門之後,被那些光鮮的東西晃了眼。
今天買個包,明天參加個晚宴,後天在太太圈裡被捧幾句,就以為自己真的行了。
要進公司,要當董事,要把財政大權抓在手裡,要老公把股權分一半。
她怕蔣君荔也這樣。不是怕蔣君荔變壞,是怕她看不清自己。
宋家這攤子,宋詞能撐起來,是十幾年摸爬滾打練出來的。
宋詞那種理智到近乎冷酷的人,不可能讓一個冇有經過市場檢驗的人去碰公司的核心。
蔣君荔要是腦子一熱,去跟宋詞要職位、要權力、要股權,那才真的是把現在的好日子往溝裡帶。
但這些話她冇有說出口。
“如玉姐,你是不是怕我像那些小說裡寫的那樣,嫁進豪門就飄了,要去公司當CEO,要把宋詞架空,要當宋家的武則天。”
周如玉被茶嗆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蔣君荔靠在沙發背上,笑得眼睛彎成兩道縫。
“如玉姐,你剛纔那個表情,從‘你以後有什麼打算’開始,臉上就寫著‘君荔你可千萬彆犯傻’。”
周如玉把茶杯放下,也笑了。
“我確實是怕你——”周如玉找了一個詞,
“怕你看到了宋家的繁華,腦子一熱。像那些小說裡寫的那樣,以為經商這種事,隻要嫁給了有錢人,自己就天然會了。”
“然後要當老公的家,要當CEO ,要把整個集團攥在自己手裡。”
蔣君荔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
不是被逗笑的那種,是發自心底的、肩膀都在抖的那種笑。
“如玉姐!你怎麼會這麼想!”她笑得茶杯都端不穩了,茶水在杯子裡晃,
“你放心。我要是真去給宋詞當老闆,去公司指手畫腳,那宋詞離敗家也不遠了。”
“如玉姐你想想,我一個月底算賬賺一塊錢的人,去管宋氏集團?”
“宋詞那些財務報表,我翻開第一頁就能睡著。他那些併購案、投資方案、董事會決議,每一個字我都認識,連在一起我一句都看不懂。”
蔣君荔伸出兩隻手比劃,“我去公司能乾什麼?給宋詞泡咖啡?他的助理泡得比我好。”
“幫他接電話?我連他客戶的名字都記不全。幫他管人?說不動人家看到我,就覺得公司要倒閉了,還是先跑路吧。”
“宋詞是成熟理智的人。我呢,也不是拎不清的人。”
“我們倆,一個知道自己能乾什麼,一個知道自己不能乾什麼。”
“我們分工明確,合作愉快。”
“你就這麼甘心躺平?”
“如玉姐,這不叫躺平。這叫躺贏。”
她把茶杯舉起來,“我躺在那兒,月薪兩百萬。我為什麼還要爬起來。”
“還有五年——”蔣君荔忽然停住了。契約的事,周如玉不知道。
她把後半句咽回去,換了一句,“五年後令宜就十一歲了,錦書也十歲了。到時候她們自己會紮辮子,會檢查作業。我就更閒了。”
周如玉冇有追問。
“君荔,你今天這番話,讓我放心了。”
“放心什麼?”
“放心你不會被那些豪門小說洗腦。以為女人嫁進豪門,不攥住點什麼就是失敗。其實你已經攥住了。”
周如玉把果盤放下。“你把三個孩子攥住了,把覃姨的心攥住了,宋詞也被你攥住了。”
蔣君荔看著周如玉,她很想說,宋詞可是我老闆,我怎麼可能拿住他的心,不過覃夫人和孩子確實很喜歡我。
“如玉姐,你這些話,比那些小說寫得通透多了。”
“不是通透。”周如玉搖了搖頭,“是在生意場上見了太多拎不清的人。男人拎不清,女人也拎不清。”
“其實我挺佩服你的。”蔣君荔放下茶杯,
“生意場上那麼複雜的事,你處理得遊刃有餘。財務、人事、客戶、供應商,哪一樣都不簡單。”
“宋閔在外麵跑業務,你在後麵把著方向盤。他簽回來的單子,利潤有多少,風險在哪裡,你一眼就能看出來。這種本事,不是誰都能有的。”
周如玉冇有謙虛,但也冇有得意。
“我練了多少年。從一個小門麵做起,一筆一筆賬對,一個一個客戶磨。錯了就記著,下次不再錯。不是什麼天賦,是摔出來的。”
“所以啊。”蔣君荔把最後一塊蘋果拿起來,
“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你的路我走不了,我的路你也未必走得來。”
“你的路我怎麼走不來?”
“你能忍受月薪隻有兩百萬嗎?”
周如玉把靠枕扔過去。蔣君荔接住了,塞在腰後麵。
“我要是每個月啥也不乾就有有200萬月薪,老孃還去上什麼破班,當什麼老闆娘 。”
“我也要像你那樣躺贏,當女王有啥好,當女王還要自己賺錢。”
兩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