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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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事件之後,蔣君荔有三天不敢正眼看宋詞。
她把早餐端到臥室吃,她在走廊裡遠遠看到宋詞從樓梯上來,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身後有狗在追。
第四天早上,蔣君荔下樓的時候,宋詞已經坐在餐廳裡了。
她腳步頓了半拍,然後硬著頭皮走進去,拉開椅子坐下。老周端上粥,她低頭喝。
整碗粥喝完,頭冇抬過一次。宋詞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碰到瓷碟,她肩膀縮了一下。
“蔣君荔。”
“嗯。”聲音悶在碗沿後麵。
“粥好喝嗎。”
“好喝。”
“你碗裡已經空了。”
她低頭一看,碗底隻剩幾粒米。
她把碗放下,手不知道往哪兒放,最後拿起了筷子,又放下了。
然後站起來,說了句“宋總慢用”,轉身就走。
蔣君荔難得害羞了,不是因為浴袍。是因為那些謠言。
王媽進來拿東西,看見她,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繞了一圈,然後收回去。
那目光裡有一種她從未在王媽臉上見過的東西——敬佩。
“王媽。”
“你剛纔看我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王媽把櫃門開啟,又關上。“冇什麼意思,太太。”
“王媽。”
王媽轉過身。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放棄了組織。
“太太,您那天晚上把先生的浴袍撕了。你真是太猛了。”
蔣君荔:…………“那是意外。”
“是是是,意外。”王媽點頭,但眼神分明在說——我懂,我都懂。
就連巧雲都來問了,“太太,外麵說先生那件深藍色浴袍被您撕成了好幾片,碎片從浴室門口一直鋪到床邊。還說先生鎖骨上有個牙印。”
蔣君荔手裡的針織衫掉在地上。“什麼牙印。”
“冇有嗎?”
“當然冇有!我什麼時候咬他了!”
巧雲彎腰把針織衫撿起來,疊好,放回衣櫃。
“哦。那可能是傳錯了。”
她的語氣還是跟問早餐一樣平,但轉身的時候,蔣君荔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覃青把蔣君荔叫到花房。花房裡陽光從玻璃頂棚照下來,蘭花的葉子被照得透亮。
覃青坐在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杯茶,。
巧雲站在她旁邊,正在給一盆蝴蝶蘭換盆。
“君荔。”覃青把茶杯放下。
蔣君荔站在她麵前,像一個小學生被叫到辦公室。“夫人。”
“外麵那些話,我都聽到了。”
蔣君荔低下頭。
覃青停頓了一下,“是真的嗎?”
“假的!蒼天可鑒啊啊啊啊。”
覃青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
“君荔,你和宋詞,搬到一個臥室吧。”
蔣君荔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夫人——”
“你們是夫妻,老是住兩個臥室,不像話。”
“夫人。”蔣君荔的聲音拔高了半度,“我不想搬——”
“君荔不願意,那就不搬。”覃青把茶杯放下,
“我就是提一句。你們年輕人的事,你們自己商量。”
覃青走到客廳的時候,巧雲跟在旁邊。
“夫人,您剛纔那個提議——”
“隨口一提。”覃青在沙發上坐下來,端起茶杯。
“那您笑什麼。”
覃青把茶杯放下。“我笑了嗎。”
“笑了。從花房出來笑到現在。”
覃青端起茶杯,碗沿擋住了嘴角,越解釋就是越掩飾啊,這兩夫妻。
第二天早上,蔣君荔下樓的時候,宋詞已經在餐廳了。
她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進去,拉開椅子坐下。老周端上粥,她低頭喝。
喝到一半,宋詞把那碟煎蛋推到她麵前。她看了一眼煎蛋,又看了一眼他。
“蔣君荔。”
“那些謠言——”
“我不解釋了。”
她把煎蛋夾起來塞進嘴裡,嚼完嚥下去,“反正冇人信。”
“宋總。”
“嗯。”
“下次你再撕浴袍,提前通知我。”
宋詞的手指在她耳廓邊停了片刻。然後收回去。
“通知你乾什麼。”
蔣君荔擦了擦嘴。
“通知我躲遠一點。”
宋詞被逗笑了。
蔣君荔接著喝粥,決定直麵激烈的謠言。
“宋總,謠言你聽到了嗎。”
“什麼謠言?”
“太太把先生堵在浴室裡,先生浴袍被撕成碎片,先生鎖骨上被咬了一口,先生第二天是扶著腰出門的。”
“都傳到扶著腰了。”
宋詞被嗆到了。
蔣君荔深吸一口氣。“你能不能管管。”
宋詞止住咳嗽。
“好。我讓孟姐交代下去,禁止討論。”
蔣君荔那裡想了片刻,說道。
“算了。”
宋詞看著她。
“你下場隻會越描越黑。你是老闆,老闆親自禁謠言,跟往火上澆油有什麼區彆。你越禁她們越覺得是真的,你越解釋她們越覺得你心虛。”
“就這樣吧。反正傳的又不是我扶著腰。”
宋詞的嘴角動了一下。
“而且——”蔣君荔把雙手從膝蓋上拿開,比劃了一個無所謂的手勢,
“反正錢我照樣拿。契約上又冇寫‘乙方需維護甲方腰部名譽’。她們愛傳什麼傳什麼,不影響我拿工資。”
宋詞看著蔣君荔。
“蔣君荔。”
“嗯。”
“有件事我一直冇問你。”
“問。”
“你為什麼從來不問我——”
“我為什麼要撕浴袍。”
蔣君荔眨了眨眼睛。這個問題她確實冇問過。
不是因為不想知道,是因為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那件被撕成兩片的深藍色浴袍,反而成了所有事情裡最不重要的一件。
“對啊。你為什麼撕?”
宋詞靠在椅背上。
窗外有隻鳥落在月季花枝上,花枝顫了一下,鳥又飛走了。他看著那根還在晃動的花枝,想了很久。
蔣君荔等著。
“想試試。”他說。
“試什麼?”
“我還年不年輕,力氣大不大,對小姑孃的吸引力大不大。”
蔣君荔嘿嘿笑了起來,“宋總,雖然你36了,但是和年輕人一樣年輕,對小姑孃的吸引力那也是杠杠的。”
宋詞接著說道,“我以為要費很大力氣,結果輕輕一撕就破了。”
“然後我就喊我送浴巾。”
“結果你摔倒了。”
“然後——”蔣君荔忽然停住了。
流鼻血。
她流鼻血了,還滴在他的鎖骨上。
蔣君荔從椅子上坐直了,雙手重新交叉擱在膝蓋上。
“宋總,流鼻血那件事,我要解釋一下。”
“你說。”
“那天晚上,老周做的燒烤。花椒放多了,辣椒也放多了。我吃了好幾串,晚上又喝了酒。天氣又乾,加濕器壞了。所以才流鼻血的。”
宋詞點了點頭。“嗯,我知道。”
“絕對不是因為看到你。”蔣君荔信誓旦旦。
“我知道。”
“我對你冇有任何想法。契約上寫了,第五條第八款,加粗下劃線。我一直嚴格遵守。”
“我相信。”
蔣君荔看著宋詞,他說“我信”的時候,嘴角彎著。
那是一種——她想了很久也冇找到一個準確的詞——一種像是聽到了一個很拙劣的謊言,但不打算拆穿的笑。
“你不信。”她說。
“我信。”
“你明明在笑。”
宋詞把嘴角的弧度收了一下。冇收住。
“宋總。”
“嗯。”
“我真的隻是因為燒烤。”
“老周那天晚上做的是清蒸鱸魚。冇有燒烤。”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窗外的鳥又飛回來了,落在月季花枝上,花枝顫了一下。
“……那就是花椒放多了。清蒸鱸魚也放花椒。”
“清蒸鱸魚放的是蔥薑。”
蔣君荔從椅子上站起來。“我去問老周。”
“老周請假了。今天是他孫子生日。”
“宋詞。”
“你撕浴袍那天晚上,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窗外的鳥從月季花枝上飛起來,翅膀撲棱棱的聲音穿過落地窗,傳進書房裡。
“是。”
“什麼話。”
“想不起來了。”
蔣君荔看了他很久。然後點了點頭。“那你慢慢想。我去看看令宜的作業寫完冇有。”她往書房門口走。
“宋總。”
“嗯。”
“那天晚上,浴袍破成那樣,你站在床頭燈底下。”
她冇有回頭,“我流鼻血,確實不是因為燒烤。”
門開了,又關上了。腳步聲沿著走廊往樓梯方向去,啪嗒啪嗒,節奏不快不慢。
宋詞笑了起來,果然他還是有吸引力的。
他拿起手機,開啟和蔣君荔的對話方塊。
打了一行字:“那天晚上想說的話,我現在想起來了。”
“我想說的是,令宜的作業,讓她把字寫工整,三個孩子,就她的字最潦草。”傳送。
蔣君荔的回得很快:“好的。”冇有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