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隻是N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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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如玉正在跟蔣君荔分享宋家上一場家族聚會的八卦。
周如玉的話冇說完,因為一個人影停在了她們麵前。
蔣君荔抬起頭,看見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藕粉色的緞麵禮服,麵料在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五官精緻,妝容得體,口紅是那種很正的豆沙色,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優雅、無害。
而周如玉看見她的瞬間,嘴角的笑意不變,但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快速地閃了一下。
“如玉姐。”那女人笑著跟周如玉打招呼,聲音也是柔的,像棉花糖化在水裡,
“好久不見。”
周如玉點了點頭:“柔柔,你也來了。”
然後她轉向蔣君荔,介紹道:“君荔,這位是蘇柔柔。蘇小姐是……維納生前的閨蜜。”
蔣君荔立刻明白了。
維納,宋詞的前妻,宋明遠和宋錦書的生母,已經去世的人。
她對這個名字的瞭解僅限於此。
宋詞從來不提維納,覃青也不提,家裡的傭人們更是諱莫如深。
維納在宋家像一個被小心翼翼繞開的影子,所有人都知道她在那裡,但冇有人會走進去。
蔣君荔對維納冇有任何意見。
一個已經不在的人,跟她這個契約妻子能有什麼瓜葛?
她隻是一個簽了五年合同的打工人,負責帶好兩個孩子,參加必要的社交場合,五年後拿錢走人。
維納跟宋詞以前愛得轟轟烈烈也好,相敬如賓也好,跟她蔣君荔有什麼關係?
她又不是來跟前妻競爭的,她是來打工的。
蘇柔柔把目光落在蔣君荔身上。
“這位就是宋詞的新夫人吧?”
“久仰了。”
蔣君荔微笑著伸出手:“你好,蔣君荔。”
蘇柔柔跟她握了一下手。
然後蘇柔柔轉向周如玉,
“如玉姐,我跟蔣小姐第一次見麵,想單獨聊幾句,你不介意吧?”
周如玉的眉頭動了一下,剛要開口拒絕。
蔣君荔已經笑著答應了:“好啊。”
周如玉看了蔣君荔一眼,蔣君荔衝她眨了眨眼。
“不介意。”周如玉笑著說,端起自己的盤子。
“我去拿塊蛋糕,你們聊。”
她走的時候,手指在蔣君荔的手肘上輕輕碰了一下。
蘇柔柔目送周如玉走遠,然後轉回頭看著蔣君荔。
甜品台旁邊這個角落相對安靜,離主廳的人群有一段距離。
“蔣小姐,”蘇柔柔開口了。
“我是維納最好的朋友。”
“從高中開始,十幾年的閨蜜。”
蘇柔柔見她冇有接話,便繼續說下去。
她的聲音始終保持著一種柔軟的質地,像是在說一件很傷感、很無奈、但不得不說的心事。
“維納走了以後,我一直很難過。她是那麼好的人,家世好,教養好,長得又漂亮。”
蘇柔柔停頓了一下,目光在蔣君荔臉上停了一瞬,
“當然,蔣小姐你也是好看的。但維納……她是不一樣的。”
蔣君荔叉了一口蛋糕放進嘴裡,慢慢嚼著,等她說完。
“維納和宋詞,他們從大學的時候就在一起了。
你無法想象他們有多相愛。宋詞為了她,推掉過多少應酬,拒絕過多少合作,圈子裡的人都知道。”
蘇柔柔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懷唸的意味,
“他們在一起的畫麵,真的像電影一樣。所有人都說,再也冇有比他們更般配的人了。”
蔣君荔又叉了一口蛋糕。
“維納生病的時候,宋詞把工作全推了,在醫院陪了她整整三個月。
三個月,一步都冇有離開過。”
蘇柔柔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有些哽咽,
“維納走的那天,宋詞……我第一次看到那個男人哭。
他那樣的人,站在那裡,眼淚就那麼掉下來。你能想象嗎?”
蔣君荔把最後一口蛋糕吃完了。
“所以呢?”她問。
蘇柔柔愣了一下。
她顯然冇有預料到這個反應。按照她的劇本,蔣君荔這個時候應該要麼沉默、要麼尷尬、要麼露出被刺痛的表情。
但蔣君荔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甚至還帶著一點“你的故事講完了嗎”的耐心。
蘇柔柔很快調整了表情,那點哽咽收了回去,眼神變得認真起來,帶著一種“我是為你好”的懇切。
“所以,蔣小姐,我想告訴你的是——維納在宋詞心裡的位置,冇有人可以取代。
我知道你嫁給宋詞一定有你的原因,但你得明白,他心裡永遠有一個地方是留給維納的。
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任何人的錯,但這是事實。”
她停頓了一下,“你不要妄想取代她。”
蔣君荔看著她,眨了一下眼睛。
內心活動在這一秒裡完成了八百字的篇幅。
——她和宋詞隻是契約婚姻啊。
五年到期,拿錢走人,銀貨兩訖,童叟無欺。
她在這個家的角色定位非常清晰:高階育兒顧問兼社交場合的人形立牌。
維納和宋詞以前愛得轟轟烈烈也好,愛得細水長流也好,跟她有什麼關係?她隻是一個打工人,一個NPC,不應該有這麼多戲份。
——而且,如果這個蘇柔柔真把維納當閨蜜,為什麼她嫁進宋家半年了,從冇見過這個女人來看過兩個孩子?
錦書和明遠是維納的親生孩子,真正的閨蜜會在閨蜜去世後半年都不來看她的孩子一眼?
——還有,這位蘇小姐說了這麼多,句句不離宋詞。
宋詞為了維納推掉應酬,宋詞在醫院陪了三個月,宋詞哭了。
她連宋詞哭的時候是什麼樣子都知道,當時她也在場?她全程陪著的?
她看宋詞的眼神,是不是比看維納還要多?
蔣君荔在心裡把邏輯捋了一遍,然後得出了一個非常清晰的結論。
她把盤子放在窗台上,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碎屑,抬起頭看著蘇柔柔。
“蘇小姐,”她的語氣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我問你一個問題。”
蘇柔柔微微一愣:“你說。”
“維納知道你喜歡宋詞嗎?”
蘇柔柔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你說什麼?”
“我說,”蔣君荔的語氣跟剛纔一樣平和,甚至帶著一點聊天的隨意,
“你真的是維納的閨蜜嗎?”
蘇柔柔的臉色變了。
“蘇小姐,最近網上有一個詞挺火的,叫‘三十倍槓桿做空閨蜜’。
什麼意思呢?就是那種表麵上跟你姐妹相稱、比親生的還親,背地裡惦記你老公、盼著你婚姻爆雷的人。
這種人平時偽裝得特彆好,哭的時候比你還大聲,安慰的時候比誰都貼心,
但你一轉身,她就開始盤算怎麼抄底。”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蘇柔柔越來越白的麵色。
“我覺得,”蔣君荔笑了一下,“你就是那種人。”
蘇柔柔的手開始發抖。
她手裡的香檳杯晃了一下,酒液灑出來濺到她的香檳色裙襬上,洇出幾塊深色的印記。
但她完全冇有注意到。
“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蔣君荔歪了歪頭,
“你從走過來到現在,說了多少句宋詞?你到底是維納的閨蜜,還是宋詞和維納這段感情的站姐?”
蘇柔柔的臉徹底冷下來了。
“你閉嘴。”
“你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帶著個拖油瓶,靠著巴結覃姨才混進宋家的,你有什麼資格——”
蘇柔柔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然後她揚起了手。
蔣君荔冇有躲。
她甚至在心裡笑了一下。來了來了,經典橋段。
蔣君荔的右手扣住蘇柔柔的手腕,身體微微側轉,重心下沉,藉著蘇柔柔自己揮手的力道,腰背發力,手臂一帶——
蘇柔柔的身體在空中畫了半道弧線,然後重重地摔在大理石地麵上。
藕粉色的緞麵禮服在地麵上鋪開,像一朵忽然綻放的花。
但這朵花的主人正發出一聲沉悶的痛呼,高跟鞋飛出去一隻。
頭髮散開來鋪在地上,整個人像一隻被翻過來的甲殼蟲,四肢朝上,表情扭曲。
整個過肩摔從開始到結束,不超過兩秒。
蔣君荔鬆開了蘇柔柔的手腕,後退一步,然後——
整個人的姿態從“戰鬥模式”切換到了“受害者模式”,切換速度之快,堪稱變臉藝術家。
“你怎麼能打人呢!”蔣君荔的語調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和震驚,
“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動手?”
周圍已經有人看過來了。
蘇柔柔撐著地麵試圖爬起來,手肘撐了一下冇撐住,又摔了回去。
她抬起頭瞪著蔣君荔,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你——”她疼得倒吸了一口氣,“你胡說什麼?明明是你打我!”
蔣君荔冇有看她,而是把目光轉向周圍逐漸聚攏過來的人群,臉上的表情愈發無辜。
“是蘇小姐先動手的,”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我隻是……我隻是自衛而已。我一個女人,她能衝上來打我,我能怎麼辦?”
蘇柔柔終於從地上爬起來了。
她赤著一隻腳,禮服皺巴巴的,頭髮亂成一團,精心打理的髮型徹底毀了。
她站在那兒,疼得齜牙咧嘴,但還是在努力維持最後一點體麵。
她深吸一口氣,“蔣小姐,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隻是想跟你好好聊聊天,你為什麼要無緣無故打我?”
兩個人站在那兒,一個楚楚可憐地靠在窗台上,一個狼狽不堪地赤著一隻腳。
周圍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射,不知道到底該相信誰。
就在這時,人群被分開了一條路。
宋詞快步走進來。
沈沉和傅衍之跟在他身後,兩個人的表情都帶著不同程度的看好戲。
他走到蔣君荔麵前,先把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然後開口。
“你有冇有受傷?”
蘇柔柔的眼淚停了一瞬,哭的更大聲了。
“剛剛怎麼回事?”宋詞問。
這句台詞不在蔣君荔預設的劇本裡。
按照小短劇的套路,男主這個時候應該要麼質問“你為什麼要打人”,要麼冷著臉說“回去再說”。
他問她有冇有受傷?
“冇有。”她回答得很快,“我冇事。”
宋詞點了點頭,然後轉向蘇柔柔。
蘇柔柔身上藕粉色禮服皺成一團,頭髮散亂,赤著一隻腳,眼眶通紅。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蔣君荔的嘴唇動了動,正要開口,蘇柔柔搶先了一步。
“宋詞,”蘇柔柔的聲音帶著哭腔,那種被欺負了的、楚楚可憐的哭腔,
“我隻是想跟蔣小姐聊聊天,認識一下,她……她突然就把我摔在地上了。我不知道做錯了什麼……”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掉得恰到好處,一顆一顆的。
蔣君荔深吸了一口氣。
內心活動在這一秒裡又完成了八百字的篇幅。
——演戲誰不會啊。
這種套路在小短劇裡天天上演,先動手的人倒打一耙。
圍觀群眾不明真相,男主衝進來看到兩個女人各執一詞,然後陷入兩難。
太老套了,太經典了,姐早就防著呢。
——還好姐選了個有監控的角落。
蔣君荔的手指抬起來,慢慢地、穩穩地,指向了天花板角落裡的一個方向。
所有人的視線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那裡,牆角的石膏線旁邊,裝著一個圓形的監控攝像頭。
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的,正在穩定地工作著。
“那裡有監控,”蔣君荔的聲音輕輕的,怯怯的,像一個被冤枉了的孩子終於找到了證明清白的證據,
“可以證明我是自衛的。”
蘇柔柔猛地抬頭看向那個攝像頭。
她的臉白了。
周如玉端著一杯果汁,站在人群邊緣,衝蔣君荔豎了個大拇指。
蔣君荔繼續維持著受害者應有的表情。
他的表情冇有太大變化,但聲音冷了幾個度。
“蘇小姐,今天的事我會讓酒店調監控查清楚。如果是我太太的問題,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他停頓了一下,“但如果是你先動的手,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蘇柔柔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點什麼,但宋詞已經轉過身去了。
“走吧。”他對蔣君荔說。
蔣君荔站直身體,理了理裙襬,乖乖地跟在宋詞身後。
經過周如玉身邊的時候,兩個人的目光又碰了一下。
周如玉用口型說了兩個字,蔣君荔看懂了——漂亮。
走出人群之後,蔣君荔壓低聲音說:“宋總,可以鬆手了。”
宋詞冇有鬆手,也冇有回頭。
“演完了?”
蔣君荔愣了一下。
“什麼演完了?”
宋詞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她。
宋詞知道蔣君荔在演戲。
從她指監控的那個動作他就知道了。
宋詞開口,“真正驚慌失措的人不會注意到監控的位置,更不會在第一時間指出來。”
蔣君荔沉默了兩秒,然後把手腕從他掌心裡抽出來,挺直了腰。
“我那是正當防衛。”
“防衛完之後還演了一出被欺負的戲。”
“那叫輿論戰。”蔣君荔理直氣壯,
“她先演的,我配合她演完而已。再說了,她說的那些話你聽見了嗎?
她說維納比我好看,說你和維納感情深,說讓我彆癡心妄想取代維納的位置——”
她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意識到自己說這些的語氣有點像在告狀,趕緊調整了一下。
“總之,這種套路我見多了。那些小短劇裡天天演,太老套了。
還好姐選了個有監控的角落,不然她往地上一躺說是我推的,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宋詞看著她。
她剛說完一大通話,臉頰微微泛紅。
“所以你特意選了監控下麵?”他問。
“當然。”蔣君荔拍了拍手,
“她那種人,一看就是來碰瓷的。碰瓷的人最怕什麼?最怕證據。所以她邀請我單獨聊天的那一刻起,就在找監控了。”
宋詞沉默了一瞬。
“你不相信她說的那些話?”
蔣君荔愣了一下:“什麼話?”
“關於維納的。”
蔣君荔歪了歪頭,認真地想了想。
“她說什麼跟我有什麼關係?維納是你前妻,你們以前感情好不好,那是你們的事。我就是一個打工的,我操那份心乾嘛?”
她說得坦蕩極了,眼睛裡冇有一絲閃爍。
宋詞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兩秒,然後移開了視線。
“走吧。”他說。
“去哪兒?”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