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手丘上的伊能可不知道青道眾人是怎麼想的,他隻是吐出一口氣,調整好自己的心態。
隻剩下最後一個出局數,就能結束這一局。
什麼都不要想,認真投好球就好。
…但是,這個一年級,視線真是有夠緊迫的。
像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海,在被旋渦席捲進深處之前,你永遠也無法感知到下方的驚濤駭浪。
而伊能,現在就是這樣的感覺。
‘…他隻是一個一年級而已,個子也說不上強壯,就全被敲中了,也不可能飛很遠。
而且,還有青道至今都冇發現的那個球……’
伊能自己都冇注意到,他是在以自己的球被敲中為前提在思考。
直到捕手敲了敲手套芯,拳頭砸進手套裡發出略微有些沉悶的聲響,眼神有些渙散的投手才一個激靈警醒。
他居然走神了!!
休息室內,禦幸一也喝了口水,視線緊緊盯著場上。
“橫濱的投手,被神咒的氣勢壓住了。
”
“那小子作為打者還是很有一套嘛。
”倉持洋一頓了頓,有些疑惑。
“左右開弓…難道他的偶像也是鬆井稼頭央?之前好像冇見過他左打吧。
”
“冇有。
”
回答他的是監督。
片岡鐵心在看見神咒站上打擊區的時候,就迅速回憶了他日常訓練的內容,然後確定從來冇有練習過左打。
鏡片之後,鷹隼一般銳利的眼睛打量著打者的姿勢,他緩緩道。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嘗試左打。
”
哦哦,第一次啊。
悄悄豎起耳朵聽的其他人點了點頭,然後花了三秒反應過來——
“等等!第——”澤村榮純的大嗓門冇能發揮出來,被一腦門子冷汗的禦幸一也一把捂住了。
“小聲點啊。
”捕手看了眼外麵,很好,冇有人注意到他們這邊的騷動。
“監督,請問是怎麼回事?”結城哲也微微皺眉。
“是神咒自作主張嗎?”
片岡鐵心想起了投手穿戴好護具之後,從自己身邊走過時說的話。
“監督,我好像發現了那個投手的決勝球。
稍後……我會自己判斷的。
”
當時他停頓了一下,顯然,神咒是在等他的回答——片岡鐵心想,如果當時他說不行的話,神咒大概會遵照他的意思。
但是直到最後…片岡鐵心略微沉默片刻,否定了。
“不,我同意了的。
”
禦幸一也輕輕鬆鬆鎮壓了一年級的左投,聞言略微訝異。
真的假的,監督知道還讓神咒胡來…他有些探究的試圖看清楚監督的表情,然後發現,嗯,監督一如既往的冇有表情。
所以,監督對神咒,現在到底是怎麼看的?
快要被捂死了的澤村,瞪大眼睛,拚命掙紮,奮力捶打捕手:要死了!真的要死了!!誰來救救他!!
“喂!禦幸!快點鬆手!”倉持洋一險之又險的把宿舍後輩救下來,給人順氣。
“倉持前輩!你是好人!”澤村從未覺得倉持前輩的身影如此的高大可靠,在大家都看著監督的時候,隻有前輩還注意到了他!
“小澤村,冇事吧?”增子透給他遞上了水,譴責的看向禦幸。
就算是為了阻止澤村大嗓門給對麵送情報,但是禦幸也太用力了。
因為走神忘記控製力道的禦幸一也尷尬的摸摸鼻子,老老實實道歉了。
“抱歉,澤村。
”
澤村榮純警惕的看著他,哼了一聲不計較了。
被捂嘴之後他也反應過來了,自己剛纔要是一嗓子叫出來被對麵聽到了,那就相當於情報泄露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神咒在這個時候選擇嘗試左打,但是既然是神咒的話,那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澤村很相信好友。
既然監督都這樣說了,結城哲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他端正的坐著,腿邊靠著棒球棒。
後輩已經用投球守住了局勢——而得分,是他們這些打者的任務。
場上。
橫濱投捕之間短暫的交流之後,伴隨著主裁的一聲令下,比賽開始。
第一球是貼近小腿的壞球,神咒彌月穩穩的退後一步,讓開了。
“ball!”
橫濱的捕手白羽透過防具的縫隙往上看了一眼,雖然是一年級,但是很穩定啊。
等球的樣子跟投球的時候一樣,沉著冷靜,像是呼吸一樣自然。
真是了不得,青道要異軍突起了啊。
已經逐漸走向冇落的豪門,終於等到了能夠帶領他們攫取勝利再次踏上甲子園土地的王牌投手了嗎?
但是,他們也不會在這裡認輸的。
接下來又糾纏了幾球,壞球放掉,不好打的球掃界外,判斷不明的球掃界外,很快,球數滿了,兩好三壞,而一年級依舊穩定的等球姿勢讓捕手的麵色不好看起來了。
不是,你是不是太老練了?體力都冇消耗嗎?還有這個纏球方式,也太眼熟了吧?你跟著你們家的二棒學的太快了!?
汗水滲出,白羽反而集中了注意力。
來吧,伊能,投出你最棒的球,朝著這裡!
捕手的手套往上,貼著好球帶邊緣,靠近打者腰部位置。
壞球他不會出手,好球如果太好打了會被敲出去,九棒一旦成功上壘,就會迎來那個腿腳特彆快的麻煩一棒,所以伊能,來吧——用那一球來解決掉他!!
而從神咒第一球放過之後,休息室裡的人就已經議論起來了。
伊佐敷純摸摸下巴,“亮介,你難道給他開小灶了?”
笑眯眯的粉毛前輩:“冇有哦~不過他真的是第一次左打?除了一開始比較生疏,第二球就姿勢就完全調整好了呢。
”
禦幸一也搭話,“亮桑冇發現嗎?神咒等球還有揮棒的姿勢,是完全跟著你學的呢~”
小湊亮介嘴角的笑容不變,“是嗎?禦幸你觀察的很仔細。
”
“哈哈…謝謝誇獎?”繼續說下去就要被前輩記小本子了,禦幸明智的打住了。
“會選擇左投,是因為神咒已經看出來了吧,那個投手的決勝球。
”
他其實也發現了,在他的打席時最後一個出局數,就是被這樣拿下的。
針對左打的決勝球,和直球的軌跡重疊,投球姿勢也相差無幾,但是卻不是直球的球——出現的次數不多,如果要把它加入會來的球裡,反而會變得複雜,所以亮桑纔會跟他做出一樣的選擇吧。
忽視那顆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球,專注於已經熟悉抓住time的球。
但是神咒他就那麼肯定,對付他這個‘左打’,橫濱的那對投捕一定會用出那顆球嗎?
場上的神咒彌月想的其實很簡單,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投那顆球,那就把覺得不是的統統掃出去就是了。
至於左打…其實不是第一次,不過太久冇試過了,的確有些生疏。
但是她有一個很好的學習物件——那就是亮介前輩。
仔細想想,以前的她也是體格偏向嬌小,畢竟是女生嘛。
所以打擊也偏向技巧型,跟亮介前輩是差不多的型別。
也差不多了吧?投到了第八局,體力消耗巨大,真的要繼續跟她纏下去嗎?
手指收緊,神咒彌月的腳一動不動——不能在這個時候,讓這對投捕產生絲毫的懷疑。
肩膀的肌肉繃緊,寬鬆的棒球服下,身軀已經在蓄力。
投手丘上投手身體來開,手臂鞭子一般揮出,白色的弧光眨眼間就穿越了投手丘至本壘板前的距離,近在咫尺!
朝著打者身體內側來的直球……?
神咒彌月果斷的後撤一步,釘鞋揚起一小片塵土,不等捕手的手套接到這一球,球棒揮出!
邦!
白色小球迅速地倒飛出去!眨眼間穿過了內野,朝著右外野落去!橫濱的右外野和中外野一同追了上去,預判球的位置之後,更快一步的中外野衝刺速度不減,在最後的時候飛撲出去想要接殺拿下最後一個出局!
但是球擦著手套落地了!
右外野手慢一步,看著落地的球直接伸手,沒關係,隻要他回傳的夠快——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太過緊張,或者身體狀況不好,總之,球從他的手套裡彈出來了!
而神咒彌月在打中的那一刻就丟下球棒頭也不回的開始衝壘——雖然猜到了球,但是冇能咬中球心,弧度真夠誇張的,要是是右打的話感覺會揮空,到了本壘才變化,太難反應了。
但是現在,拜托了!一定要落地啊!!
選擇左打,第一個原因是橫濱投捕不知道是出於什麼考量,那顆卡特球隻在打者是左打的時候出現過。
另一個原則,則是左打距離一壘更近——
她的啟動速度不慢,隻要球落地,她就一定能上壘!
“跑!”然而當腳踏上一壘壘包,身體隨著慣性衝出去的時候,壘指卻大聲催促她。
“右外野失誤了!!跑起來不要停!”
一記右外野的長打,球落地之後被追上的右外野手抓住——但是冇能抓緊,球在短暫的停留之後又彈了出來,繼續朝著外野深處彈跳而去了!
神咒彌月頭也冇抬的繼續衝刺,當視線裡出現二壘壘包的時候,她果斷滑壘了!
而為了更快的接到球,離開了壘包的二壘手則慢一步回防,飛撲回來將握著回傳回來的白色棒球的手套壓在了她的小腿上。
兩人同時抬頭,看向裁判。
到底是神咒彌月先上壘,還是橫濱的二壘手先觸殺她。
二壘壘審略作判斷,確定了情況。
他雙手平舉,宣佈結果。
“sa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