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不得不麵對了。
海野澪鼓足了勇氣,做好了開門紅——一開門就聞到鐵鏽般的血腥味——的準備。
可真當自己看見那預想中本該讓自己感到頭皮發麻的粉發少女,眼前青春靚麗的存在與他前世記憶中那個病態、偏執、沾滿鮮血的形象重疊時,他卻不由發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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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姐們?你誰??!
青春,明媚,帶著顯露於色的喜悅。
隻是聽到開門的動靜,便從牆邊探出頭來觀望,看到他的身影後,就如小鳥般飛來的她。
白皙的臉頰應該是因為廚房的熱氣或許還帶著一絲健康的紅暈。
清澈的粉紅色眼眸,裡麵盛滿了純粹的、幾乎要溢位來的笑意。
紮起的馬尾辮猶若被賦予了生命般晃晃悠悠著表達出其主人的歡欣。
冇有陰霾,冇有偏執,冇有一絲一毫他預想中的冰冷與瘋狂,隻有一種……純粹的、溫暖的、看到他歸家時的安心和快樂。
「阿澪!回來啦~!」
清脆的聲音,帶著一絲撒嬌般的雀躍,像夏日風鈴輕輕碰撞。
他的腦海中如暴風雪般席捲過令他猝不及防的空白,眼前的一切顧慮通通煙消雲散,而緣由僅僅隻是因為這位丁香般的女孩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海野澪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對於眼前的她感到如此熟悉、親切,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僅僅隻是看到她,卻有流淚的衝動……
一個自己所完全不瞭解的整體。
一段幸福的幻覺。
一場不願忘卻的夢,夢裡出現的那個人至今仍是所愛之人,卻又是始終握不住的已然鬆開的手。
就像是化作了想要抓住的回憶,朦朦朧朧而始終無法記起。
這是一種幻想?一種預感?一種對未來的徵兆?
全然不知。
唯獨能想起的,是某個雨過天晴後的黃昏,從夢境迴歸現實的那眨眼剎那的茫然。
寂寞的感觸掏空胸腔,太多所思所想都從那裡邊逃出。
隱隱約約能嗅聞到一縷雨後的味道,卻又很淡很淡。
簡直就像是夢的後續……
此時此刻,海野澪就像個第一次被推上舞台卻忘了所有台詞的蹩腳演員,整個人僵在了那,承受著女孩越來越濃的疑惑目光。
眼前的女孩如此鮮活,如此真實,眼神裡的親昵和擔憂毫不作偽。
海野澪張了張嘴,感覺舌尖沉重得如同鉛塊。
驀然回過神來,海野澪下意識地慌忙甩了甩腦袋,將雜亂的思緒拋諸腦後。
什麼情況?創傷性閃回?怎麼這都給乾出來了?
海野澪甚至無法用某一詞彙來描述此刻自己胸腔內激盪的情感。
真的要描述的話,簡直就像是幾年前你的妻子去世了,而就現在,淩晨三點失眠後的你反覆觀看幾年前自己為她錄製的可愛視訊。
簡單來講,明明從未發生過,但又不知何故感覺真實發生過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海野澪甚至於萌生出了逃避的想法。
「阿澪?別傻站著啦,是怎麼了麼?」
我妻由乃微微歪著頭,清澈的粉眸裡盛滿毫不作偽的困惑,那純粹的關切幾乎要灼傷他混亂的神經。
她隨即燦爛一笑,自然地伸出手,纖細的指尖帶著微熱的溫度貼在他的嘴角,輕輕勾起他略顯僵硬的臉頰肉:
「是這回的敵人很難對付麼?但都回家了就先放鬆下來嘛,在戰鬥之外都繃著神經的弦的話可是會斷掉的!smile~smile~」
此刻的海野澪,儼然已經心亂如麻了。
不僅是因為無端聯想到了某位以斯麥路斯麥路當口頭禪的開心超人從而猜到了多半是未來的自己又在玩這個世界不存在的梗了,因此有些難繃,更多是因為他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孩子們,我還能說什麼呢?
Woman,what can I say?
「抱歉,我不是你認識的海野澪,我是從過去過來的,正急著找戈爾德拉斯」這樣嗎?
「餵~理理我呀!到底怎麼了嘛!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由乃鼓起臉頰氣呼呼地發出嗔怪的聲音,可僅僅片刻她又露出壞笑,帶著小孩子氣惡趣味地開起玩笑:
「難不成是出軌……!?絕對、絕對饒不了你哦!給我做好覺悟!」
「冇……冇什麼。」
海野澪強行壓下喉嚨的哽咽,勉強算是發出了正常的音色。
他頗為狼狽地別開臉,躲開她探尋的目光,也躲開那幾乎要將他溺斃的、過於明亮的親昵。
「隻是……突然有點恍惚。」
他胡亂地解釋,試圖擠出一個安撫性的笑容,嘴角卻僵硬得如同凍土。
「今天的阿澪好奇怪!」
她吐出粉舌,怪裡怪氣地朝著海野澪做了個搞怪而可愛的鬼臉,慵懶,依賴,毫無保留的親近。
就是這樣一個對他毫不掩藏真實情緒,對他無條件信任的女孩。
「噗嗤——」
由乃看著他笨拙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那笑聲清脆如碎玉,輕易驅散了空氣中殘留的最後一絲陰霾。
倏忽,強烈的危機直覺牽引著海野澪的視線轉向身後的遠方,與此同時末日倒計時從一連串的問號驀然在模糊中蛻變成昏黃的數字——
『0000:30:00』
半小時……
而與此同時,天邊多處驀然出現顯而易見的異變——
洄遊於高空的黑霧盤旋成漩渦狀的烏雲,隨著撕裂人間的電弧落下,各種莫名之物突兀墜入城市。
時空界蒞臨了。
而海野澪僅僅在下一刻,便親眼目睹在那電閃雷鳴的幻影之間,超力怪獸『戈爾德拉斯』——現身!
甚至來不及思考如何將戈爾德拉斯逼出時空界,海野澪此刻隻覺如獲大赦,脫口而出道:
「抱歉……我得出發了。」
話音才落,海野澪旋即便轉過身要離開。
「啊,路上小心——」
隻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送別,不知為何卻讓海野澪不敢回頭,不敢回話,隻覺得無形的力將他緊緊拴住,強烈的溫熱墜在眼角,他搞不懂這是什麼情緒,隻是堵在胸口。
海野澪逃難般地逃離了這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