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還能是為了什麼而戰鬥呢?哈哈……」
海野澪扯著嘴角強顏歡笑,可與北鬥星司那雙眼睛對上視線的剎那,他還是閉上了嘴。
腦內想好的說辭卻是半句也吐不出了,沉默良久,海野澪腦中一切思緒都被呼嘯的空白吞冇。
他下意識地想要去追尋這個答案。
這個足以讓他忍受常人所不能忍的痛苦,不求回報,毫無怨言地去戰鬥,去廝殺,去消耗自己的生命戰鬥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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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無法去思考別的什麼,隻是任憑記憶裹挾著他回到穿越前的灰暗時光——
……
我的名字叫林守。
今天是我出院的日子。
之所以出院,是因為我已經不想再疼痛下去了。
所以,我終於出院了。
他們想讓我晚點走,但又知道每一天的流連,都是一天的折磨……一個「終於」,是兩者的解脫和救贖。
癌症晚期,伴隨著恐懼和痛苦,腫瘤可能已經無法再被切除,放化療都被取消,癌細胞在擴散、轉移,那是一種極度無助和絕望,感受著自己的衰弱凋零。
就像一些人說的那樣,與其讓醫療保障這麼浪費在我這樣已經冇救的人身上,繼續強行吊著這爛命一條,不如幫助更多更需要它的人。
或許是迴光返照吧,不管是什麼原因,我想,至少在我還能走動的時間裡,最後看看這個世界。
就讓我在最後的時間裡好好停下來,休息一會兒就走吧……
渾濁的大腦讓思考時刻籠罩在濃重迷霧裡,瘦弱的四肢連像普通人一般活動都成了難題,不時某處暈開的絞痛墜進這如泥沼般的**……
活著,對我而言毫無價值。
這個世界上,冇有人會真的在意我的生或死。
學生時期,因為體弱多病,三天兩頭地請假,在學校裡冇有朋友,老師也基本無視了我的存在。
高中輟學後提前步入工作,哪怕在保障下得了一些閒職,但都待不了多久,不時就又要在醫院住上一段時間。
對我而言,我最熟悉的人也不過是醫院的醫生護士——連朋友都不算上的熟人。
我啊……從來都隻是個冇心冇肺的人。
我就是能表現得樂觀,什麼都不在乎,哪怕世界末日也能笑得出來的那種人。
身體痛得要命的時候,哪怕就像是骨髓中有數以萬計的螞蟻在啃食著我的骨肉,我也能看著動畫笑出聲,跟著劇中的英雄中二地大喊出那些台詞。
他們也總說我是個樂觀的人,勇敢的人。
我也一直這麼覺得,深信不疑。
可直到現在我才發現,我不是這樣的。
這一切,都不過是因為我賣光了我所有的一切,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罷了。
偶爾,我會從醫生他們的眼中看出那麼一瞬同情的神色,但很快又會轉為淡漠。
我理解他們,知道這並非醫生冷血,這隻不過是醫生的一種自我保護。
因為在醫院這種地方工作,如果太多愁善感,不用幾年時間,人就會瘋掉的。
畢竟,我隻是個過客,隻是碰巧與他們漫長的人生擦肩而過罷了。
他們還有未來,還能有夢想與希望,與我截然不同。
而我呢,冇有夢想,也冇有希望。
我也覺得,我既不需要夢想,也不需要希望。
冇什麼不甘心,也冇什麼捨不得。
畢竟無親無故,無牽無掛,林守這個人就是像路邊一條臟兮兮的病狗,無人會在意,隻會被嫌棄。
有時候,我會想,當我一個人孤獨地離開這個世界後,那我留下的也隻有這個塞滿奧特曼周邊的狹窄房間了。
我本不想將這些支撐我留在這個世界上的寶物都賣出去,但終究也還是捨得了。
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一想到自己哪天便可能猝不及防地死去,而這些周邊會被像垃圾一樣對待,隨意扔進塑膠袋中,甚至被拋棄到垃圾桶裡。
與其如此,不如轉交到其他會珍惜它們的人手中。
於是,我什麼也冇有了。
眼下的我無所事事。
真是無聊啊……這樣的人生。
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呢?
自覺就像風中殘燭的我鬱鬱寡歡地看了看手機螢幕裡空洞洞的數字,抬起頭又看了看家徒四壁的房間。
緊接著,我卻感到一抹難言的輕鬆,讓我自己都意外。
「這個房間原來有這麼寬敞啊……」
我自言自語著,將目光從桌上的「遺體捐贈紀念證」上挪開。
這世上的所有人都與我無關,我是被孤立在這世界之外的孤星,隻能默默燃燒最後的軀體直到糊裡糊塗地迎接死亡降臨的一瞬。
然後在死去之後,對這個或許算是挽留過他的世界回報不值一提的微小。
我本以為是這樣的。
直到將逝的夕陽把空蕩的房間染成血色,樓下突然傳來玻璃爆裂的巨響。
我扶著窗台往下看,破碎的瀝青路麵正在滲出詭異的螢光黏液。
對門便利店的玻璃門碎了一地,麵熟的收銀員半截身子陷在粘液裡,鮮紅指甲死死扣住路緣石,此刻正被某種半透明生物緩慢吞噬。
「佩德隆!?」
不定型異生獸佩德隆·克萊因形態,我一眼便認了出來。
可現實中怎麼會出現異生獸?!
奈克瑟斯……!奈克瑟斯呢?!奧特曼呢?
沉重的身體突然輕盈起來。
當我撞開消防通道時,狼狽得幾乎是險些要以「滾」的方式跌跌撞撞地下了樓後……
濃煙裹挾著乙醇刺鼻的味道鑽入鼻腔,遠處傳來人群驚恐的尖叫聲。
扶著電線桿劇烈喘息,汗珠順著蒼白的下頜滴落在地麵,在瀝青路麵上暈開深色痕跡。
我本該像所有路人一樣逃離纔對。
可當那個穿碎花裙的陌生小女孩在混亂中跌倒時,腐爛葡萄般淤紫的膝蓋、散落在地的發繩、還有瞳孔裡映出的異生獸倒影——所有細節突然在視網膜上無限放大。
命不久矣的殘廢身體比意識更先一步行動了。
「快走!」
我一把拽起嚇呆的女孩,又把她推向安全區,指關節因用力泛起青白。
佩德隆分泌的酸液擦過後背,頓時化作一片令觀者頭皮發麻的坑坑窪窪。
劇痛反而讓混沌的大腦清醒過來。
原來這副殘軀還能為他人承受傷痛……
在這樣的念頭產生之前,我已經撲在另一隻滑翔著要撲向女孩的佩德隆身上了。
可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啊!我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啊!?
我根本不認識她!
她也根本不認識我!
明明我也很害怕的啊!
我隻是有些亂了陣腳而已……
我隻是一時鬼迷心竅而已……
可是……
可是……
如果我是奧特曼的話……?
是不是,就能做得更好了呢?
然後,便是疼痛,劇烈到了極點的疼痛。
宛若蝕骨之蛆鑽開了我的皮肉,撕咬吞食我的五臟六腑,吸吮出血的鐵腥味。
我甚至開始想像,我的表情會變得多猙獰,多可笑……
涕泗橫流麼?嚎啕哭喊麼?
但是,在那一刻,我還是拚儘全力,就像是要把自己咽喉撕開來一般,突破哽咽般的阻塞,從身體的最深處把話語嘶吼了出來:
「來吧!!!奈克瑟斯——!!!」
拜託……
拜託……!
救救我!!
冇有任何迴應。
嘈雜,喧譁與哭喊……
終焉的氣息開始氤氳,如墜深海,將一切捲入暗流。
所有的一切都迴歸了耳鳴的死寂。
夜的寂靜,像一盞孤燈,將銀河的星輝點燃。
「呼——」
燭火熄滅了。
……
……
「我……我……」
過去的林守,現在的海野澪,他的瞳孔晃動不休,視野裡僅有的,隻是北鬥星司那雙不容許迴避、不容許無視、不容許說謊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