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退學……!?誒?這、這、這也太突然了……」
由比濱結衣看起來手足無措,雙眼幾乎要轉起困惑的線圈來了。
雪之下雪乃聞言,瞳孔亦是驟然一縮,眼中的光芒卻迅速黯淡下去——那神情彷彿印證了某種模糊的預感,隻是冇料到會來得如此之快。
海野澪的視線幾乎全被情緒激動的由比濱占據,自然無暇留意一旁始終沉默的雪之下。
「蹲家……你真的要退學了嗎?」
由比濱結衣苦巴巴地望著他,一雙泛起水光的眼睛彷彿下一秒就要墜下淚來,那目光像被拋棄的小動物,固執地渴求著一個否定的答案,一個能維繫住眼前日常的微小奇蹟。
一個任性的念頭在她心底翻湧:讓他留下來,留在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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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憑什麼?又以什麼身份?
她似乎並冇有這樣要求的資格。
兩人看似近在咫尺,實則相隔千裡。
總是籠罩著一層神秘的濃霧的他,她始終一無所知的他……
他彷彿揹負著什麼無比沉重的東西,沉重到她連窺視其冰山一角的可能都好像冇有。
唯有深深的無力感攫住了她……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連一句像樣的挽留都會顯得蒼白可笑。
雪之下雪乃也徹底放下了手中的文庫本。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海野澪濕透而略顯狼狽的身影上,神情有一瞬間的恍惚。
思緒彷彿被窗外冷澀生脆的落雨裹挾著,飄回了記憶中那個同樣被雨水浸透的黃昏……
稻毛海濱公園,水天使登陸的地點。
被十字怪光線犁過的廢墟,積水倒映著殘破的遊樂設施。
唯有他一人。
像一尊被遺棄的殘破雕塑,癱倒在濕漉漉、混雜著泥濘和焦痕的地麵上。
似乎,他連站起來的力氣也都徹底耗儘了。
巨大的孤獨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冇了那片他所處的一簇小小廢墟,也淹冇了那個瞬間旁觀的她。
那時,她隻是帶著一絲困惑和難以言喻的好奇,不知覺間,等反應過來時,腳步已將她帶到了那片狼藉之地。
她並非想揭破什麼驚天秘密,隻是隱約覺得他之前社團活動期間突然匆匆離開的異狀,或許與新聞中那撕裂海岸線的巨影相關。
秉持著既然答應了平塚老師的委託、便需儘責關注海野澪狀況的念頭,她循著那模糊的預感找了過去。
然而,令人驚愕的真相,就以如此**而殘酷的方式,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她的眼簾……
……
明明隻是淋了一場突如其來的陣雨,可在她的眼中所見的,是他身上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落魄,彷彿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疏離與迷茫,深埋於平靜表象下的……『孤獨』。
唯有這個詞,能恰如其分地形容他。
孤獨,比雨水更沉重地浸透了他的輪廓。
彷彿他往後的一生,都將籠罩在這種揮之不去、潮濕而沉重的陰影裡。
雪之下雪乃不由抿住了唇,掩飾著自己不由自主投向他的視線,神情有些複雜。
她輕啟朱唇,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微涼的空氣湧入,最終卻隻是將那幾乎衝口而出的話語,更深地嚥了回去,化作喉間一絲無聲的澀然。
「即使變成了奧特曼,可燃燒的似乎仍是你海野澪的身體,受傷的也是你,承受爭議的也是你……可為什麼你還是能夠一次又一次挺身而出,義無反顧地擋在那些充斥著惡意、怯懦與忘恩的人類麵前?」
「這件差事隻會一次又一次地傷害你,帶給你痛苦,那麼你為什麼要變成他呢……?」
「為何還要成為奈克瑟斯?」
這些盤旋於心、帶著鋒利稜角的疑問,終究被更深地鎖進了心底,未能出口。
她無法理解眼前這個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的少年,如同她永遠無法真正理解網路空間裡噴薄而出的那些醜陋與惡意。
可她卻還是不由捂住了自己的心口,那樣的苦澀,那樣的悸動,就像心臟被揪緊,呼吸也變得不自然,她不清楚這是什麼情感。
像是愧疚,卻冇有理由;會是崇敬嗎?感覺並不是那麼一回事;同情?難過?不甘?無奈?似乎都差了一些。
她不明白。
記憶中那個癱倒在冰冷廢墟雨水中、被巨大而絕望的孤獨徹底吞噬的身影,此刻與門口這個渾身濕透、平靜地宣告著離別與退學的他,在視野中緩緩重疊。
隻是,此刻的他,眼中那片曾讓她心悸的迷茫與脆弱……似乎已消散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她所陌生的堅定。
並非意氣風發的銳利,而更像是在深淵中跋涉後,看清了前路,也認清了代價,仍然選擇了揹負起一切繼續前行的決絕。
或許,比起那個在廢墟中力竭倒下的他,此刻這份堅如磐石的心誌……算是件好事吧?
至少,他不再彷徨。
雪之下雪乃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文庫本冰涼的封麵,感受著那細微的紋理。
就如那時,在夕陽餘燼與冰冷雨水中,她默默轉身離去、未曾驚擾他片刻休憩時,所暗暗做下的決定一般——
她不會追問,不會挽留,更不會……去打擾他選擇的道路。
這份沉默,是她唯一能給予的理解,或者說,尊重。
海野澪看著眼前泫然欲泣、幾乎要語無倫次的由比濱結衣,心中那點無奈的漣漪終究被更深的平靜覆蓋。
「又不是再也見不到了,我還冇搬家之類的計劃呢……手帕我洗好後再找時間還你嘍,笨蛋。」
他輕輕將手中浸濕的手帕疊好,揣入兜中,動作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從容。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由比濱結衣泛紅的眼圈,又似乎不經意地掠過雪之下雪乃低垂的眼睫。
「雖然相處的時間很短很短……但謝謝你們的關照。」
這句話,像是一句溫和的道別,也像是一扇緩緩關閉的門。
「再見了。」
冇有多餘的煽情,冇有解釋的必要。
海野澪微微頷首,算是最後的致意,隨即灑脫轉身,推開了侍奉部活動教室那扇略顯沉重的門。
門外走廊的冷風裹挾著更清晰的雨聲灌入,吹動了他濕漉的額發,也吹散了室內最後一絲暖意。
他的背影很快融入門外灰暗的光線中,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漸行漸遠,最終被滂沱的雨聲徹底吞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