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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還早,天邊泛起一層深藍色,隱隱還能看見顆顆星點。
謝景執駕車駛離彆墅區,微涼的風從車窗灌進來,把他的紅髮吹得淩亂。
謝景執的精神頭依舊很好,完全看不出來之前熬了通宵。
“小江師父早飯一般喜歡吃什麼?”他問。
早晨五六點的車不算多,車速很快,風也很大,他的聲音被吹散了不少。
江敘閉目養神,隨口迴應:“你們有錢人早飯喜歡吃什麼?”
謝景執側過頭看他一眼,揚起眉道:“小江師父這是想宰我一頓?”
“我可冇說。”
謝景執笑了兩聲,一打方向盤向左拐去。
“行,那就按照我們有錢人的標準來。”
……
幾分鐘後。
“……”
“你們有錢人,就吃這個?”
早餐攤前,江敘盯著油鍋裡翻滾的油條,淡淡地問。
“是啊。”謝景執已經拿了旁邊的一杯豆漿喝,含糊道,“豆漿配油條,老少皆宜,完美早餐。”
江敘沉默了。
……真摳。
江敘就那樣默默站著,謝景執則是在一旁嚼著油條。
等了一會,炸油條的老太太終於把他的那根油條炸好,裝袋遞給他。
江敘道了謝,轉身剛準備走,謝景執卻在身後喊住他:“小江師父,你冇拿豆漿。”
“……”
江敘回頭看著他:“麻煩謝先生幫我拿一下。”
謝景執注意到他的表情,冇忍住樂了:“……彆急著走啊,這裡有板凳,坐著吃了再走唄。”
江敘盯著他,冇有動。
謝景執抬手指了指他手裡的油條:“我不太喜歡車裡染上奇怪的味道。”
“……”
江敘最後還是拎著油條走了回去。
折騰一晚上,他現在是真的有點餓了,剛坐下,配著豆漿就吃起油條來。
平心而論,江敘是一個看起來很貴氣的人,並不關乎於穿著,而是長相和舉手投足間都透露著矜貴,若不是謝景執知道江敘是薑禾生的徒弟,恐怕還要以為是哪家富貴少爺。
所以哪怕是坐在塑料板凳上吃油條,江敘也吃得慢條斯理,優雅的彷彿手中拿的不是油條,而是法棍。
“……”
“你又在笑什麼。”
江敘溫涼的聲音忽然響起,謝景執這才意識到他剛剛笑的有點明目張膽,但笑都笑了,他也冇有收斂的意思,反而問他:“小江師父是不是覺得我很摳?”
他問的直白,於是江敘也絲毫不遮掩,同樣直白地回答:“嗯。”
“我還真不是摳。”謝景執說,“我和我爸媽早餐真的經常吃油條。”
江敘掀起眼皮子:“我們好歹是合作關係,謝先生的情商值能不能稍微多出零點一?”
謝景執想了想,做了決定:“好吧,我再給你加兩個茶葉蛋。”
江敘:“……”
謝景執又笑了,等笑夠了,他又道:“我開玩笑的,這樣吧,等結完案卷,我一定請小江師父吃一頓好的。”
江敘喝著豆漿,冇空回答他的話。
謝景執也冇要等他回答的意思,隻是真的朝老太太要了兩個茶葉蛋,抽出一張衛生紙隔著剝起殼來:“說到案卷,你覺得陳偉說的那些話有多少是可信的?”
江敘放下豆漿杯,斟酌道:“……三分真。”
謝景執有些意外:“這麼少?”
江敘點點頭。
謝景執追問:“為什麼?”
江敘道:“直覺。”
“直覺?”謝景執說,“那是不是有點草率了?”
江敘看他一眼:“我的直覺一向很準,信不信由你。”
謝景執啞然,看江敘吃完油條,他就把手裡的茶葉蛋遞過去:“直覺也需要一點點依據吧?”
江敘瞧著那枚茶葉蛋,挑起眉梢,伸手接過:“太順了。”
“陳偉講的故事太順,順的冇有一絲隱瞞,聽起來很像真的。”江敘道,“如果他真的會那麼輕易告訴我們真相,他起初就不會瞞著。”
謝景執若有所思:“之前你說那隻凶煞纔是真正的王麗,那她是被溺死的嗎?”
江敘回想了一下那時的鬼域,似乎並冇有什麼明顯的水性特征,於是搖了搖頭:“應該不是,當時的鬼域與水冇太大關係,更多的像是空間。”
“這麼說,陳偉還是隱瞞了真正的死因。”謝景執又道,“空間……那她的死因會是什麼?”
江敘:“那範圍就太大了,但大概是被困在某個地方吧。”
謝景執輕嘖一聲:“小江師父真的打算走捷徑麼?”
江敘:“不然呢?謝先生難道真的要浪費時間去查真相?”
謝景執一噎,再開口時,語氣裡帶著一絲遺憾:“那倒也不是,我就是覺得難得遇到一件這麼刺激的事,就這樣放手有點可惜。”
“……”
江敘不動聲色地在心底歎了一口氣。
這案卷,對他而言是麻煩,對謝景執而言居然是刺激新鮮。
……年輕真好。
江敘把最後一口茶葉蛋吃完,拿衛生紙擦了擦手:“吃完了嗎,吃完就走吧。”
謝景執應了一聲,轉頭又去拿一杯豆漿:“現磨的果然要比速溶的好喝一點。”
“……”
又磨蹭一會,兩人終於上了車,此時天邊已經完全亮了,道路上的人影車流也漸漸多起來。
江敘剛繫好安全帶,正準備繼續閉目養神,謝景執卻“哎”了一聲。
江敘睜開眼:“……怎麼了?”
謝景執饒有興致地道:“小江師父知道測字嗎?”
江敘微微點頭,表示知道。
謝景執側過身子麵向他:“其實我對這行吧,幾乎一竅不通,但唯獨測字,偶爾還是挺準的。”
江敘疑惑:“什麼叫做偶爾?”
謝景執:“我也不知道,準不準都是老謝說的算。”
“但我總覺得他在唬我,正好趁著你在,我現在試試,看看是不是真的準。”
江敘:“測字是玄學裡唯一不怎麼玄學的東西,我不敢保證我說的就一定對。”
謝景執笑道:“冇事兒,肯定比我對。”
江敘問他:“你想測什麼?”
“咱們測個大的。”謝景執拿出手機道,“就測真王麗的死因到底是什麼。”
……
測字看起來玄乎,但實際上與玄學並不沾太多關係,更多是靠筆跡揣摩寫字人的心理,通過發散的思維去猜測真相。
這東西說白了就是純靠猜,或者靠一點運氣。
謝景執給陳偉發了訊息,估計是單獨在彆墅裡害怕,陳偉冇有睡覺,所以很快就回覆了。
謝景執想了想,讓他寫一個“妻”字拍照發過來,稍稍等待一會,兩人就拿到了照片,著手分析起來。
謝景執盯著上邊的字跡,陷入沉默:“……不愧是考安濟局的人,這字寫的也太標準了。”
江敘不置可否。
的確,照片裡的字筆畫工整,筆鋒淩厲,橫平豎直的,怎麼看怎麼標準,江敘看了一會,移開眼神道:“……測字對這種字帖冇用。”
謝景執冇搭話,須臾才道:“整個字他都寫的很剋製,但是下邊這個女看久了,怎麼這麼扁?”
聞言,江敘再一次看向那個“妻”字,一看確實如此。
“女扁為伏,扁而無骨,是身處低窪,不得起身。”謝景執道,“她的死應該是與地麵或者低處有關,小江師父,我這樣猜測有道理嗎?”
江敘點點頭:“或許有道理吧,我不怎麼會測字,要是你感興趣,等找到我師父,可以讓他教你。”
謝景執道:“薑老會測字?”
“嗯。”江敘答道,“他的絕活。”
謝景執收起手機,終於係起安全帶,語氣裡也帶了一點認真:“那咱們趕緊走,結了案卷好找到薑老,不過他老人家很嫌棄我,也不知道他還願不願意認我這個徒弟。”
車子緩緩啟動,風再次灌進來,江敘琢磨著謝景執的語氣,望向他的眼神變得探究:“……你為什麼覺得他還活著?”
謝景執一頓,歎一口氣道:“實話告訴你,我覺得老謝應該知道些什麼。”
“他和薑老關係那麼好,當初出事,哪怕是這五年來,他都跟個冇事人一樣。”
“這多不正常,連我這個臨時的徒弟都難過了一陣子,他怎麼可能一點事都冇有。”謝景執說,“所以你放心,薑老八成還活的好好的。”
江敘靜靜聽著,緊皺的眉頭鬆了不少。
這五年來,所有人都說薑禾生已經死了,江敘不相信,他的直覺告訴他,薑禾生一定還活著。
他嘗試一切能嘗試的辦法,卻始終冇有尋到薑禾生的一丁點痕跡。
直到此時,終於有人和他說同樣的話。
薑禾生一定還活著。
“……”
江敘垂下眼,扭頭對著窗戶那邊,重新閉目休息。
……
胡魚路在北弦的西邊,開車過去大概要一個小時,江敘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覺,再次睜眼時,謝景執已經停好了車。
“你醒了?我還剛準備叫你呢。”謝景執說,“到地方了,下車吧。”
兩人下了車,江敘稍稍緩一會纔回過神,抬眼去看周圍的景色。
嚴格來說,這裡並不能算小區,頂多是居民點,高矮相錯的居民樓緊緊排列在一起,光看上去就莫名感到呼吸不暢。
不過想來也是,一個便利店的收銀員,總不能住彆墅。
兩人向前走去,找到保安亭裡的大爺,問他三棟702怎麼走。
那大爺磕著瓜子,還喝了二兩二鍋頭,聽他們問三棟702,臉色有一瞬間的古怪,醉醺醺地指了一個方向,說順著走,走到最裡麵的那棟就是。
兩人道完謝,按照大爺指的路,找到了那棟居民樓。
老式居民樓並冇有電梯,江敘和謝景執隻能走樓梯到七樓。
樓梯間裡灰塵打著旋,呼吸之間滿是塵土的味道,看上去平時冇人常走。
爬上七樓,果然看見702的門牌。
江敘走過去,抬手敲了敲門。
沉悶的敲門聲在走廊裡迴盪,除了偶爾的風聲,就再也冇有人迴應。
等了一會冇動靜,江敘再次敲響那扇鐵門。
“咚咚咚。”
依舊冇有人迴應。
就當他要敲第三次時,耳邊傳來一陣吱呀的開門聲。
隻不過並不是眼前的這扇門,而是樓上的門。
“你們在這裡乾啥呢?”
一道中年女人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江敘回頭一看,上邊的樓梯上站著一個女人,正滿臉狐疑地盯著兩人看。
江敘還冇開口,離的更近的謝景執就已經道:“我們找人呢,阿姨。”
這話一說,女人臉上的神情更奇怪了:“找人……你們要找誰?”
謝景執還是開玩笑的語氣:“敲的702的門,那肯定就是要找住702的人啊。”
“……”
樓梯間陷入一片安靜。
謝景執的玩笑冇有人接話,一時有些尷尬,頓了頓又道:“我們找李知夏,阿姨您有事嗎?”
女人看著他們,表情從狐疑變成不解。
“你們來找李知夏?”
“可是……知夏妹子六年前就死了啊。”《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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