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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溪,彆睡了。”方琮推了一把趴在桌子上的喬溪說,“我要去幫他們搬教材,你去不去?”
喬溪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強烈的陽光刺得她很快又閉上,恍惚間察覺到方琮正在收拾東西,教室裡的人越來越少。
緩了好一會兒,她徹底清醒了。
“喬溪,醒了冇?去不去?”方琮額頭出了一層汗,碎髮貼在耳邊。
“方琮?”
喬溪愣愣地盯著眼前的方琮——利落的馬尾,耳邊的碎髮,手裡攥著根筆,鬆鬆垮垮的校服。
“怎麼了?”
方琮覺得喬溪看她的眼神十分奇怪,像是很久冇見一樣,上次她十年冇回家鄉的二爺見到她也是這個表情。
喬溪左右環顧,張著嘴把教室的每一個角落都看了一遍,最後視線回到方琮臉上。
“……方琮,我在做夢嗎?”喬溪身體的血液都在倒流,無數的記憶在腦內互相拉扯,一時分不清哪部分纔是具有邏輯的現實。
“我回到了高,高……”
她磕磕絆絆地說不完一整個句子。
“高什麼?”看著喬溪一係列莫名的反應,方琮說出結論:“喬溪,你睡懵了。”
喬溪捏了捏臉,痛感遲鈍。
“不,我冇睡懵。”
她在做夢。
“你不去搬教材的話就幫我去超市買包薯片,我要黃瓜味的。”
“啊,好。”喬溪摸了摸自己後頸,摸到了一手的汗。
“還有,”方琮剛踏了一隻腳出教室,回過頭對喬溪說,“等下去禮堂集合,開學典禮。”
喬溪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時針指向早上十點,大課間的時間。
她和方琮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教室在離學校超市最遠的那一棟教學樓裡。
她竟然在這個夢境裡回到了高一剛開學的那一天。
“快醒醒。”
喬溪使勁地掐著自己大腿,除了不明顯的痛感之外,什麼也冇發生。
她被暫時困在了這個“清醒夢”裡,唯一脫困的方法是等待現實中的她睡醒。
教室向陽的窗戶都拉著窗簾,窗戶邊的地板上遊蕩著金色的光斑,走廊的瓷磚被烈日曬的發燙,彷彿能把人的皮肉燙傷。
夢境簡直一比一還原著喬溪的記憶,連教室裡那常年出問題的空調都如此寫實。
走廊空蕩蕩的,一個人也冇有,剛離開的方琮彷彿憑空消失了般,教學樓下並冇有她的身影。
喬溪一步步走在寂靜的教學樓內,直到她來到二樓的走廊時,盛夏的上午忽然颳起了一陣大風。
走廊外李子樹的滿冠樹葉沙沙作響,獵獵風聲中傳來一聲貓叫。
喬溪循聲望去,看見了樹葉遮擋中蹲著一隻白貓,懶洋洋地躺在粗壯的樹乾上,專心地曬著太陽把玩一條領帶。
喬溪認出了那是男生夏季校服的配飾。
“小貓。”
樓下出現了一個人的聲音。
喬溪探出頭看下去,看見了一個男生,不過她看不清那人的五官。
無論怎麼努力,就是看不清。
但她偏偏能看清男生敞開的領口。
“小貓。”男生又叫了一聲,仰頭看著樹乾上的小貓,“快下來。”
男生攤開的掌心放著零食,另一隻手拿了厚厚一迭資料。
他似乎一點也感覺不到烈日的溫度,安靜地站在樹下,等待著小貓走近他。
“同學,開學典禮就要開始了,”喬溪冇忍住提醒道,“你領帶一時半會可能拿不回來,不如先去禮堂。”
不知是不是喬溪的聲音驚擾到了小貓,小貓翻了個身,飛快地順著樹乾爬到地麵,小跑著來到了男生的腳邊。
不過那條領帶並冇有被它順勢帶下去,而是無依無靠地懸掛在樹乾上,隨著風左右飄蕩。
男生將手裡的零食餵給小貓,抬頭看向喬溪的方向。
她說的冇錯,領帶的確拿不回來了。
即使在夢裡,喬溪也能感覺到男生一點也不著急。
“你不也冇去嗎?”男生慢悠悠地反問她。
“我馬上就去。”喬溪提高音量,“我五分鐘就能跑過去。”
小貓吃完了男生手裡的零食,彎下腦袋蹭著男生的掌心。
“是嗎,”男生看了眼腕錶,對喬溪說:“現在已經不到五分鐘了。”
末了他聲音帶了一絲笑意,“你可能需要再跑快一點。”
喬溪心裡暗叫不好,撥開雙腿奔下樓梯,灌滿風的衣襬從背後看就像一個剛剛啟程的小帆船。
在樓梯拐角處她的速度太快,差點冇刹住車將自己硬生生甩出去。
跑到樓下,那個男生依舊不慌不忙地待在原地,蹲在樹下一下一下地摸著小貓的腦袋。
逆著光,喬溪什麼也看不清,隻顧著往前跑,經過男生身邊時她聽見他慢條斯理地開口。
“同學,方向錯了,禮堂在右邊。”
清晨天矇矇亮時,喬溪終於從夢中醒來,睜著眼愣了好一會兒,漸漸拚湊出零星的夢境碎片。
有些不可思議地回憶著夢裡的場景。
裴敘察覺到懷裡人的動靜,用被子把她裹得更緊,閉著眼悶聲問:“怎麼醒這麼早?”
“裴敘,”喬溪驚訝道,“我剛剛夢見了我高一的時候。”
“嗯……夢見了什麼?”
“夢見了高一的開學典禮,方琮讓我去買黃瓜味的薯片,還夢見了一個男生。”
“男生?”裴敘睜開眼。
“他領帶被一隻小貓給帶到樹上去了,他待在樹下等著喂那隻小貓零食。”
喬溪往上躺了躺,讓自己視線與裴敘平行,“我讓他快些去禮堂,免得在典禮上遲到,那個人卻一點也不著急。”
“然後呢?”
“然後我就自己往禮堂跑了。”
裴敘眼底仍有淺淺的睏意,抓住喬溪伸出被子外的手放回被窩裡,“你是不是漏說了什麼?”
喬溪看著裴敘,疑惑道:“漏了什麼?”
“禮堂的方向,你跑反了。”
裴敘說的輕描淡寫,麵前喬溪的瞳孔卻猛地放大,立馬撐起身,俯身看著他問:“你怎麼知道的?難不成……”
她的猜想還冇說完便被裴敘拉回了懷裡。
裴敘用掌心測了下她的體溫,自言自語道:“冇有發燒,可能是睡懵了。”
“我冇有睡懵。”喬溪掙脫開裴敘的手。
裴敘歎了口氣,翻身將喬溪壓在身下,低頭看著她說:“你是真覺得那是夢?”
“嗯?”
喬溪更加迷惑了。
這下輪到裴敘茫然了,他不解地問:“喬溪,在你記憶裡,我們倆第一次見麵是什麼時候?”
“我去找你要漫畫的時候?”喬溪試探著說了一個答案。
“你再好好想想。”
“再好好……想……”喬溪說著說著,腦海中男生模糊的五官慢慢清晰,與眼前的人重迭在了一起。
“想起來了嗎?”
“想起來了,”喬溪恍然大悟道,“原來是你。”
“喬溪,我高一的時候對你來說是透明人嗎?”裴敘問得認真,“你還真是對我一點印象都冇有。”
喬溪悄悄否認:那倒不至於,雖然印象不多,名字還是有所耳聞的。
“你那天是怎麼趕到禮堂的,冇有遲到嗎?”
到頭來,喬溪最在乎這個問題。
裴敘哭笑不得,“我是新生代表,那天我在樹下等老師。”
“這樣啊。”喬溪揉了揉腦門。
對了,她記起來了。
高一盛夏的開學典禮。
偌大的禮堂,坐滿了全校的師生,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前麵演講台,等待著新生代表發言。
陽光透過天窗橫在喬溪的視野中間,她踮起腳,伸出脖子看了看身後的大門,遲遲不見有人闖入的身影。
喂貓的人似乎冇有來。
喬溪扭過頭跟方琮說了這件事,惹得方琮一直憋笑。
她看著方琮想笑不能笑的樣子,自己也抑製不住嘴角,咬著下唇低下頭。
“方琮喬溪,你們倆給我認真點。”班主任注意到了兩人的小動作,低聲嗬斥道。
被抓包後的兩人立馬恢複正經,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抬頭一動不動地盯著前麵。
新生代表走上台的瞬間,四周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喬溪,台上的那個人也冇有係領帶,”方琮悄聲說,“不會就是你說的那個吧?”
喬溪一邊鼓掌一邊好奇地看向演講台。
可惜從她的方向望過去,隻能看見一團模糊的光暈。
“他叫什麼?”喬溪指著台上問。
方琮剛想開口,被話筒的聲音打斷。
“老師們同學們好,我是來自高一十七班的裴敘——”
裴敘。
喬溪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兩個字,覺得聲音有些耳熟,好像剛剛在哪裡聽過。
陽光燦爛的禮堂裡,不知從哪裡吹來了一縷風,吹得喬溪鼻尖發癢。
然後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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