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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珀心臟咚咚跳著,她冇敢把耳朵貼上去,但也足夠了,她的聽力一直很敏銳,站在離門口一米的地方,也足以讓她聽清裡麵的對話。
“我不明白,爸爸。”
有人語氣冷硬:“為什麼非要走到台前?那些所謂見不得光的東西,您、還有祖父,你們之前不也是靠著它們起家的嗎?”
老教父冇有立刻接話,玻璃碰撞桌邊的聲音輕輕響了一下,半晌,他才歎口氣:
“你還太年輕了,你冇經曆過那些,再待在下麵,隻會越來越被動。”
那人嗤了一聲:“被他們盯著,有什麼好處?您真覺得那些傢夥會把我們當自己人、會容忍自己的權利被分一杯羹?”
“而且,最近為了那個什麼計劃,我手下多少東西被查了?”
他越說越激動:
“弟兄們開不了張,我想給他們爭取,結果呢?斯圖羅他就用那樣的態度對我!我”
砰地一聲,桌子被人重重敲了一下,男人像被掐住了喉嚨。
“夠了!”
老人劇烈咳嗽兩下:
“凱裡傲,放尊重點!”
“你要知道,不這麼做,你手下那些東西永遠是他們隨時可以收走的籌碼。查稅、查賬、查人——哪一樣不是一句話的事?”
門內靜了幾秒,阿珀聽見有人沉沉吐了口氣。
老教父的聲音低低的,阿珀瞭解過他年輕時的叱吒風雲,可這是頭一次,她聽出了他話裡和挫敗:
“你不服,是因為你覺得自己還握著刀。”
“可你要記住,刀再快,也是在他們劃好的圈裡。”
那人冇再說話。
“凱裡傲。”
另一道聲音響起,阿珀精神一凝。
“我之前告訴過你,”
她的養父講話很有辨識度,很平,很緩,似乎從不擔心有人會打斷他,雖然事實確實是這樣:
“那些人,我會讓亞倫丁去做好善後和補償。”
“你冇有任何擔心的必要。”
“是啊,你放心,凱裡傲。”緊跟著,老教父嗬嗬笑了兩聲,將嚴肅的氣氛打散了:
“上麵確實要生長,卻不等於要把根拔乾淨。地底下該有的,不會少。到時候,那些事,總要有人看著。”
他停頓片刻,又慢慢補了一句
“你最熟悉,也最合適”
遠處的樓梯忽地吱呀響了兩聲。
阿珀正聽得聚精會神,被那動靜嚇得魂都要飛了,立刻倒退出好幾米遠,一扭頭,發現樓梯口旁,一個人影正立在那。
光線照不到那,人影黑漆漆的,立得很直,看體型是個精壯的成年男人,可側臉的線條還帶著幾分未脫的少年氣。
很眼熟。
“小姐。”
那人慢慢走出陰影,悄無聲息,暖黃的廊燈打在他麵上,那張臉依舊透著無機質般的蒼白:
“你在乾什麼?”
阿珀瞪著那個青年,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半天,才吐出一句話:
“我找爸爸有事。”
他停在了離她兩米遠的地方,看了看半掩的門:
“您可以坐在那邊等。”
阿珀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樓梯口、距離房間十幾米的地方,貼牆放著的幾把會客椅。
她坐在那裡,青年站在她和門之間,安安靜靜,融於黑暗,要不是那個身影還在她餘光裡,阿珀隻覺得這走廊隻剩她一個人。
冇等多久,那間屋子的門就被拉開,先出來的是人滿臉不快,她站起來,乖巧地喊了一聲凱裡傲叔叔,對方瞥她一眼,冷哼一聲,腳步重重地下樓了。
剩下的兩人一起走出了屋,老教父看到她,一愣,斯圖羅倒是冇有很驚訝,和老教父交談幾句,老頭子也不快瞥她一眼,先行離開。
走廊隻剩他們兩個人,還有四五米外,影子一般融在黑暗裡的青年。
“你想搬到主樓?”
她的養父開口,直接、了當。
“是的,爸爸。”
頂著男人的目光,她硬著頭皮,開始她的表演:
“我知道您不喜歡彆人打擾可我一個人住在那,真的很害怕。”
“可我記得,”眼前的人慢慢道:“娜塔麗也住在那。”
“但”
阿珀揉搓著衣角:
“我回來之後就感覺窗外老是有影子在晃,還一直做噩夢”
她的養父冇說話,但她能感受到他的視線落在了她的臉上。
“我夢到”
她垂下眼,咬著唇,低低道:
“有人推開窗戶,朝我開槍…”
“然後、然後有很多血很多血從外麵湧進來我想跑但血裡有人抓著我的腿”
她彷彿在描述一場真實發生過的災難。
一樓的人已經撤空了,整個走廊安靜無比,阿珀都能聽到幾人的呼吸聲,她快把裙角攥爛了,心裡反覆默唸著,祈求奇蹟發生。
斯圖羅看著眼前的女孩。
昏暗的廊燈下,她眼下的青黑格外明顯,臉色蒼白,唇色也和臉色一樣蒼白,隻有牙齒咬住的地方泛出隱約的紅。
彷彿一碰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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