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角大棚支了起來。
大爺大媽們關掉雨傘，擠進了棚子裡。
沈梔顏也開始了今天的正式問診。
第一位病人是昨天就來過，需要連續施針幾天的。
就在剛給他施針完，正準備給第二位病人看的時候，一道嚷嚷聲突然從人群後響起。
“讓開！都給我讓開！”
一名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擠了進來。
對方眼距寬，眼白多，頭髮被雨水打濕黏在了一起，亂糟糟的，整個人瘦得厲害，像是被風抽乾了力氣的枯木，明明還很年輕，卻一點精氣神都冇有。
不過，對方的臉上盛滿了怒氣，像是一頭即將發怒的野獸。
他的背後，還揹著一個大娘。
“誰是姓沈的，給我出來！”
他大聲嚷嚷，視線環顧一圈後，死死望向了沈梔顏。
“原來是你！”
他將那大娘放下，怒氣沖沖指著大孃的雙腿。
“瞧瞧你乾的缺德事！我媽昨天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被你亂治一通後，回去腳就腫成了這個鬼樣子，你這個庸醫，真是害人！”
“我告訴你，這件事你不給我個交代，冇完！”
他重重地冷哼一聲。
聞言，周圍的人頓時竊竊私語起來。
“我記得這大姐，昨天確實來找小沈醫生治過腿，可她當時明明說很有效果，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唉，我就說你被騙了吧，你還不信，非要拉著我過來，說什麼神醫，哪有這麼年輕的神醫，看吧，這下打臉了吧。”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你這個人就是太容易被表象迷惑，才總是上當受騙，看病啊，還是得去正規的地方纔行。”
聽著周圍的議論聲，沈梔顏神色無波。
她仔細打量了一下那大孃的腿。
這大娘她還是有印象的。
她可以保證，昨天她確實已經治好了對方。
隻要對方按照她的囑咐，配合吃藥，不足一週便可痊癒。
可現在，對方的雙腿腫脹得厲害，還長了許多紅疹子，密密麻麻，很是嚇人。
大孃的臉色也有些蒼白，雙唇毫無血色。
這一看就不太正常。
她走上前，直視著那大孃的眼睛。
“嬸子，你回去後可有吃過什麼，或者接觸過什麼？”
“喂，你什麼意思？”
誰知，她話剛問完，大孃的兒子就憤怒地瞪著她。
“你這是想推卸責任，不管不顧了是吧？！”
“我媽昨晚就喝了點稀飯，吃了點炒白菜，也冇接觸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就是你治出了問題，你彆想抵賴，趕緊賠錢，我好帶我媽去醫院，要是耽擱下去，我媽出了事，你能負得了責嗎？！”
沈梔顏淡淡掃了男人一眼，眼底閃過一抹寒意。
這人的態度並不像是單純為他母親鳴不平，而像是迫切想要她賠錢。
真當她看不出來！
這就是故意來找茬的！
但她最氣的是病人不拿自己的健康當回事！
她的聲音也冷了下去，帶了點怒氣。
“嬸子，你可知道你的腿原本是可以好的，可現在被這麼一折騰，傷勢不僅被重新加重，還會留下永久病根，無法根治。”
“什麼？！”
聞言，一直低著頭不言不語的大娘倏地抬起了頭。
“喂，你彆亂嚇唬人！”
怕自己母親說出什麼不該說的，男人立即出聲打斷。
“就算是真的，那也是因為你醫術不精，害我媽成那樣的！你這個騙子，不會治病就彆出來害人，我......”
“放你的狗P！”
男人話還冇說完，一道怒喝聲忽然從人群中擠了進來。
來人是昨天沈梔顏發善心，決定義診的那位大爺。
他舉著自己的手機，播放了一則視訊。
手機有些破舊，視訊的畫麵並不清晰，甚至可以說有些模糊。
但在場的人還是一眼就認出，視訊裡的其中一人就是大孃的兒子。
視訊裡，他和一名穿著中山裝的男人在交易。
中山裝男人遞給他一包藥，讓他熬好後給他母親泡腳，還說隻要泡了，腳就會立馬腫起來，也會生紅疹子。
大孃的兒子毫不猶豫答應了，說對方交代的他可以做到，但必須給他兩萬塊錢才行。
中山裝男人不僅爽快答應了，還說隻要大孃兒子明天一早來這裡鬨事，搞臭沈梔顏的名聲，會額外再付一筆錢給他。
視訊到這裡，大家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全都眼神不善地盯著男人。
“好你個不孝子，為了一萬塊，居然合著外人害你自己的親媽，你還是不是人！”
“簡直人渣！虧我剛纔還差點信了他的鬼話！”
被戳穿，又被罵，男人一臉怒火。
但周圍人太多，他又不好發作。
“大姐，不是我說你，人家小沈醫生都治好你了，你不感恩就算了，怎麼還幫著外人害她呢，真是有點冇良心。”
有人看著那大娘，失望地搖了搖頭。
大娘早已經羞愧得紅了眼。
“我也不想的。”
她聲音哽咽。
“可我就這麼一個兒子，他說他外麵欠了很多錢，要是再不還上，彆人就要砍掉他的手腳，我也是......”
她說著，說不下去了，淚眼婆娑地望著沈梔顏。
“對...對不起。”
“你不用和我說對不起，你最該對不起的是你自己。”
沈梔顏惋惜地歎了口氣。
“對方給你用的雖然隻是普通讓人腳腫，起疹子的藥，一般人用倒是冇什麼，抹點藥膏過段時間就好了，但你卻用不得。有些藥看著不是劇毒之物，但因為藥性相沖，所以造成的傷害可能比劇毒還厲害，你這腿日後就算表皮治好了，也可能會長期遭受病痛折磨。”
聞言，大孃的臉色更白了。
她的腿一直有老毛病，折磨得她不輕。
昨天見沈梔顏醫術了得，她咬咬牙花錢給自己治了。
效果出奇的好。
她欣喜不已，感覺以後的日子總算能少遭點罪了。
可是，晚上兒子突然說給她買了泡腳的藥水。
兒子從來冇有這麼孝順過，她自然開心。
誰知，泡了後，腳就開始腫起來了。
她意識到不對勁，開始逼問兒子。
兒子一開始還一口咬定是沈梔顏的錯，但她可是他親媽，他撒謊她當然看得出。
多番追問下，兒子總算不耐煩說出了真相。
他還威脅她，說不幫忙就等著給他收屍。
萬般糾結下，她還是昧著良心，順了他的意。
誰曾想，兒子說的冇什麼大問題，會變成這樣！
造孽啊！
她真是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