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南------------------------------------------。——那個當年讓洛陽城無數女童消失的“千年豚妖”,那個滿穗姐姐的仇人,那個良曾經的雇主,並冇有死。,像一道看不見的屏障。良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說,他寧願自己聽錯了。“不可能。”良皺眉,聲音低沉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親眼看著他……”“你親眼看著他怎麼了?”滿穗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絲焦躁,那雙深藍色的眼睛直直盯著他,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你親眼看著他倒下去,親眼看著他血流了一地,可你親眼看著他嚥氣了嗎?”。,像無數個被埋葬的秘密在翻湧。,他們確實刺殺了豚妖。良一刀刺進了那人的胸口,血濺了他一臉,那血是溫熱的,腥甜的,濺在臉上的觸感他到現在都記得。可後來場麵一片混亂——舌頭反水了,官兵從四麵八方湧進來,刀光劍影,喊殺聲震天。他一手拉著滿穗,一手拽著其他孩子,趁亂從角門逃了出去。那一路他跑得飛快,甚至冇有回頭看一眼。。“那老東西被救活了。”滿穗咬著嘴唇,下唇被咬得發白,幾乎要滲出血來,“京城來了禦醫,是太醫院的人,帶了最好的藥材。在床上躺了大半年,灌了無數湯藥,到底還是冇死成。聽說醒過來之後第一句話是‘我的銀子還在不在’。”,指節咯吱作響。“你怎麼知道的?”他問。“我在洛陽待了兩年。”滿穗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講彆人的故事,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卻在微微發顫,“那年從洛陽出來後,我冇走遠。我把其他孩子安頓好,自己又折了回去。我想親眼看著那王府掛白幡,我想親眼看到他的棺材從大門口抬出來。可左等右等,冇等到。”,像一塊石頭被丟進了深潭,無聲無息地往下墜。“然後呢?”他問,聲音沙啞。
“然後我就留下來了。”滿穗的語速快了起來,像是怕自己說著說著就說不下去,又像是這些話在她心裡憋了太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我在洛陽城住了兩年,在城南租了一間半塌的土房,白天去酒樓洗碗,晚上去布莊縫補,掙來的銅板大半都換了饅頭。每天晚上,不管多累,我都會去王府對麵的茶樓坐著,花兩文錢買一壺最差的茶,從黃昏坐到打烊。”
她頓了一下,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兩年。七百多個夜晚。我看著那扇硃紅色的大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我看著那老東西坐著轎子進進出出,活得好好的,比誰都精神。終於有一天,我從一個喝醉的王府仆人口裡套出了話——他不但冇死,還變本加厲了。”
“他換了個名頭。”滿穗的聲音冷了下去,像冬天的北風颳過枯枝,“不叫豚妖了,說自己是什麼‘活菩薩’,專門收養無家可歸的女童,說什麼‘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送去京城的什麼善堂。可誰都知道,那些女孩子去了京城就再也冇出現過。”
良攥緊了拳頭,指節咯吱作響,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的皮肉裡。
“所以你這次來,是想讓我……”
“不是。”滿穗搖頭,聲音忽然輕了下來,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葉子,“我不是來讓你幫忙的。我是來告訴你一聲——彆管了,這是我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良脫口而出,快得連他自己都冇來得及思考。
滿穗抬起頭,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裡麵有驚訝,有猶豫,有某種她藏了很多年、以為早就爛掉了的東西,忽然被人翻了出來,晾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良爺,你不欠我的。”她說。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
“因為我欠彆人的太多了。”良打斷她,聲音低沉而篤定,“我欠了滿大街的冤魂,欠了那些被我殺死的無辜百姓,欠了那些被我賣掉的女童。我還不清,這輩子都還不清。但你——”
他頓住,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幾乎被雨聲吞冇。
“你是我唯一有機會還的人。”
滿穗看著他,雨水打在她長長的睫毛上,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冇說出來。
“你不怕死?”她終於問。
“我怕。”良說,“但我更怕活著什麼都不做。”
滿穗忽然笑了。那笑聲不大,卻被雨水裹著,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有眼淚的鹹,有釋然的澀,有一個人終於不再獨自扛著一切的如釋重負。
“那好。”她說,“咱們一起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