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定宮內,氣氛壓抑,宮人皆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啟辰帝端坐主位,眯眼掃向身側的梁妃。
梁妃神情一如既往地沉穩,彷彿察覺不到皇帝隱隱外放的怒意。
殿中,還有兩人,一跪一站。
大皇子謝景瀾跪在大殿中央,眉眼間儘是不服與憤怒。
一旁,楚決站得隨意,神情淡漠。
啟辰帝露出幾分不自然的笑意:“大皇子不懂事,驚動了仲裁島。”
“父皇!”謝景瀾高聲開口,目光決絕,“兒臣問心無愧,特請仲裁島評判,隻求一個公道!”
啟辰帝臉色一沉,壓著聲音斥道:“是你這大皇子之位坐膩了,還是你們梁家活膩了?”
業力之事,非同小可。
謝景瀾下意識收緊了指節。
梁妃卻平靜而答:“梁家不敢越過皇權擅請仲裁島。大皇子和楚公子同在太極宮修行,兩人相識並不稀奇。今日楚公子前來,是景瀾私下邀請。”
啟辰帝神色微變。
仲裁島的人向來與各國皇室保持距離,能私下請來可不簡單。
謝景瀾仰頭:“因果秤需向仲裁島申請,動靜太大,九國皆知,不利於我大辰帝國顏麵。”
啟辰帝神色緩和了幾分。
楚決掃來一眼:“還抽不抽?”
他明顯不耐,打斷了前搖。
啟辰帝頓時尷尬。
讓仲裁島目睹了一場皇室的笑話。
謝景瀾揚聲:“求刑鞭三問,以身證言!”
楚決黑色的薄手套掠過腰側,細長的束腰刑鞭抽出。
他平靜開口:“訴求?”
謝景瀾:“我謝景瀾,在文昌道院並未對四皇子謝則玄動手,謝則玄在九曲迴廊所遇之事,與我無關!求證!”
說罷,他便渾身緊繃,等待。
楚決麵無表情,揚手就是一鞭。
啪——!
刑鞭落下,聲響清脆。
謝景瀾脊背猛地一震,一道鞭痕瞬間顯現,鮮血滲出,皮肉翻開。
宮人們見到這一幕,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要知道大皇子已是金丹期,體魄強度非比尋常,竟然被這看似隨意的一鞭抽得皮開肉綻?
啟辰帝的目光也一沉。
楚決神色未變,手腕再動。
啪——!
第二鞭落下。
謝景瀾悶哼一聲,整個人幾乎跪不穩,冷汗浸濕全身。
殿內一片死寂。
梁妃的手開始顫抖。
楚決沒有給謝景瀾任何緩衝的時間。
第三鞭緊隨而至。
啪——!!
這一鞭更重,落在謝景瀾背脊正中,順著脊骨直灌而入。
謝景瀾渾身劇烈一顫,終於支撐不住倒在地上,氣息紊亂,背部血肉模糊。
梁妃整個人身軀前傾,眼眶紅了。
楚決平靜收鞭,如冷麵判官:“三鞭之內靈根不損,所言為真。”
他手腕一翻,長鞭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其上血珠甩落的一乾二淨。
刑鞭收回腰間。
謝景瀾倒在地上急促喘息,臉色慘白,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靈根卻始終沒有出現紊亂之象。
他沒有撒謊。
啟辰帝目光微動。
再度看向這個向來低調的長子,他眼神變化了些許,內心不由重新評估。
能在太極宮結識仲裁島的人,並將其請動至辰國。
讓人出乎意料。
啟辰帝麵上浮現出笑意,拍了拍梁妃的手背:“是朕錯怪你們母子了,帶景瀾去療傷吧。”
梁妃快步上前扶起兒子,走向內殿。
謝景瀾氣若遊絲,臨走前仍強撐著抬眼,沖楚決道謝:“多謝……”
楚決卻隻是淡然掃了一眼,未置一詞。
啟辰帝起身:“今日宮中設宴,楚公子可不能缺席。”
楚決語氣疏淡地說著場麵話:“那便叨擾了。”
啟辰帝笑容爽朗,目光在楚決腰間的刑鞭上稍作停留。
他判斷此人在仲裁島的身份不低。
·
酉時。
學生們陸續從文昌道院走出。
謝令也離開了梧桐木屋。
她沒有立即走出道院,而是繞到庭院一側的公示欄前,在貼了滿牆的告示處尋找資訊。
告示欄分四個板塊。
最左邊寫著學規,密密麻麻百來條戒令。
謝令掃了眼便移開目光。
其次是仙盟日報,每人每日可免費領取一份。
再往右是學生互動板塊,隻需刷學生玉牌即可發表內容,數不清的資訊在半透明螢幕上不斷滾動。
有求丹藥符籙互換的,有請教功法的,還有求偶的,內容五花八門……
【尋物貼】
【今早在九曲迴廊丟失一個大肘子,那是我娘給我準備的下午茶,撿到的人請聯絡我!重金感謝!急!!】
【——基礎班·齊栗】
謝令愣了愣,笑了。
最後的板塊是每日一卦。
卦金三百,隨機掉落一張讖語簽文,附詳解。
很貴。
謝令猶豫片刻,決定迷信一次。
【乙巳年冬月·冬至次候】
【今日卦象:凶中藏吉·潛龍傷鱗】
【學運:吉·破繭前夜】
宜:焚香鞏固。忌:貪多求快。
【貴人:小吉·朋來無咎】
宜:穩健行事。忌:思慮過度。
【災厄:凶·舊怨成劫】
宜:主動避讓。忌:與人爭執。
【財運:大凶·破財之災】
宜:守財。忌:花錢。
謝令盯著那行大凶的財運,良久無言。
半晌後,她麵無表情地伸手,拿走了一份免費的仙盟日報。
此時她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怎麼舉報「每日一卦」騙學生錢?
離開文昌道院,謝令走向雲錦輦,剛進去,就看到喬姑一臉喜氣地候在裏麵。
謝令一愣,問:“怎麼出宮了?”
喬姑忙將一件新衣捧出來:“快換上,今日皇上設宴,招待仲裁島的貴客。”
謝令頓了頓,慢悠悠地問:“仲裁島…貴客?”
“是啊!”喬姑笑意不減,“皇上今日心情好,不僅免了大皇子的禁足,恢復了梁大人的監正之職,還賞了梁妃不少東西。公主待會兒在宴會上可得好好表現。”
謝令腦海裡浮現的,是楚決與她擦肩時的冷漠一瞥。
仲裁島,手握裁決大權。
僅一個下午大皇子的禁足便解了,足以說明很多事。
她不想與這麼危險的人接觸。
於是,謝令垂下眼,故作遲疑:“可是母妃會同意我去嗎?我還是不要惹母妃不高興了吧。”
喬姑臉上的笑意慢慢淡去:“那……還是別去了。”
四皇子正在危急關頭,命是救回來了,卻至今未醒。
蕭淑妃的心情壞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