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裁島,是上個紀元遺留的一座孤島,四周環海,名為天刑海。
紀元覆滅之際,無數大能隕落,法則崩碎,靈氣潰散,這片海域五行之力混雜,三清之氣糾纏不休。
因此,天刑海極度狂暴。
越深,越失控。
此地為關押重刑犯之所。
刑犯按業力分丁、丙、乙、甲四等,分別囚於海麵之下的淺牢、深牢、淵牢與海底。
淺牢翻湧五行之罰,金刃割體、木刺穿身、水溺窒息、火焚皮肉、土埋口鼻。
專刑肉身之痛。
深牢則為五行變異之罰,雷火交擊,冰風貫穿,毒氣蔓延……
直侵經脈。
淵牢更恐怖,三清之力開始滲入,血肉崩解、光暗侵蝕、魂離骨焚……
肉身與經脈皆受刑,甚至及靈根。
而然最可怕的,是海底牢房。
五行與三清之罰無間斷施加,空間時不時扭曲、撕裂或壓縮,神魂需忍受生生剝離之痛。
被關押於此的重刑犯,往往以自裁告終。
就是這般恐怖的海底牢房,卻偏有一個奇葩,被關了將近兩百年,在這安家了。
官言渡坐在輪椅上,由一名海水所化的緘默者緩緩推行。
此等海牢,人類無法擔任獄卒。
當他抵達天刑海最深處的牢房時。
某人正在吃烤魚。
官言渡靜靜地看了片刻,終是開口:“你哪來的魚?”
葉虛抬頭招呼:“你來了,帶酒沒有?”
官言渡眉頭微皺:“這裏是牢房,不是你家。”
葉虛開始罵人:“過來看我不帶好酒好肉就算了,還說我?不懂禮數!”
官言渡沉默,終是示意緘默者將他推進牢房,隨後擺上桌案,酒肉陳列。
葉虛吃了兩口便嫌棄起來:“都是什麼破玩意兒!仲裁島的東西也太難吃了,美食荒漠啊荒漠!這樣,你去靈樞城,去那個廣仙樓,給我打包一桌回來。”
官言渡不為所動,語氣平靜:“你昨日越獄,破壞了仲裁島、太極宮與百仙盟的三方百年條約,太微司已然施壓。”
葉虛摳了摳鼻孔:“笑死,一群菜雞還施壓。”
官言渡繼續道:“他們提議,要麼削減太極宮弟子進入各大秘境、歸墟山的名額,並由仲裁島下派執事隊入駐;要麼,你的刑期延長兩百年。”
葉虛笑出聲:“那幫人嫌命長?讓他們當著我麵說。”
官言渡:“我隻是轉達。”
葉虛開始用魚刺剔牙:“然後呢?你咋回的?”
官言渡神情平淡:“我在問你意見。”
葉虛擺了擺手:“你就當沒聽見。”
官言渡眉目不動:“身為島主,我一向公允持衡,無法對你越獄的行為視而不見。”
葉虛將魚刺彈他身上:“再說屁話我揍你。”
官言渡麵不改色地將魚刺拂開,問:“你越獄,是所為何事?”
葉虛翻了個白眼:“關你屁事。”
官言渡看了眼四周恐怖的刑罰,問:“道種強橫,這些刑罰,竟對你沒有絲毫作用。”
葉虛抬眸,笑了:“百仙盟也好,仲裁島也罷,殺又殺不死我,打又打不過我,連關都關不住我。兩百年了,就這點出息。”
五百年前,葉虛是所有修鍊者心中的神話。
他與百仙盟正麵剛,也不把太微司放在眼裏。更是在天上建了個宗門,命名太極宮。
後來,百仙盟察覺他靈根異常,方知超天階之上,還有亙古級道種。
太微司隨即封鎖訊息,嚴令百仙盟知情者不得再提。
美其名曰,平衡。
官言渡凝視著葉虛,問:“對你來說離開天刑海如此簡單,你又為何,在此處蹉跎兩百年的光陰?”
葉虛神情散漫:“首先,天刑海是我家,勞資不蹉跎!其次,第七紀元是個史無前例的興盛時代,沒有我壓著氣運,超天階總算一茬接一茬地冒出來。我後麵那幾個,也終於出生了。”
說罷,他笑得隨性:“我很期待。”
官言渡抬眸:“其他道種?”
葉虛:“這就不能告訴你了。”
官言渡頷首,不再問。
他抬手示意,緘默者推著輪椅離開。
葉虛在後麵喊:“記得讓人去靈樞城給我買吃的!”
官言渡平靜:“知道了。”
·
太極宮。
謝令回到第一合院時。
守禾已將主屋與臥室收拾得一塵不染,正在打掃西廂房和東廂房,雖無弟子居住,卻不留半點雜亂。
連沐浴用水都已備好,溫度恰到好處。
謝令感嘆終於過上好日子了。
這一夜無夢,睡得安穩。
次日一早。
寅時,謝令修鍊。
守禾摸索著前去登記,分配住處。內務護法一聽她是太極院雜役,態度恭敬。
寅時一過,謝令修鍊結束。
守禾準時前來,熟練地為她更衣、搭配、梳妝。
她手巧,化的妝容精緻,搭配的衣飾也極好看。
當謝令一身精緻地走入膳食堂。
齊栗震驚的筷子都掉地上:“殿下!你好漂亮啊!”
許期直接一個臉紅,差點暈倒。
韓肅連聲誇讚。
陳慕楓開始挑刺:“殿下平時不漂亮嗎?齊栗你怎麼說話的?”
經過陳爍的一番教育,他已是謝令的忠實擁護者。
膳食堂門口。
楚決踏入的一瞬,步伐頓住,他目光掠過謝令,移開。
接著,再次看來。
他定定看了片刻,隨即抬步。
他在謝令一行人旁邊的餐桌落座,放下早餐後,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那麼長的一張桌子,就他一個人。
膳食堂其他桌都擠得坐不下,也沒人敢過去。
齊栗與韓肅雙雙低頭乾飯。
許期亦然。
守禾是個悶葫蘆,埋頭替謝令分菜、佈置,順手將其他人也一併照料。
陳慕楓倒是笑嘻嘻地打招呼:“早啊!楚執事!”
楚決淡然頷首。
謝令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打轉,她又捕捉到一個細節。
太極宮弟子非常怕楚決,對執事這個身份避之不及,許期狂成那樣,被罰時也規規矩矩。
唯有陳慕楓,一個膽小之人,不僅不怕,還敢搭話。
原來如此。
陳慕楓是陳爍的親弟弟,與楚決,本就相識。
謝令理清思緒,繼續用膳。
而然就在她收回視線的下一瞬。
楚決目光落來。
他看似好整以暇,卻不疾不徐地,視線細細掠過她眉眼,停至唇瓣。
隨即,又漫不經心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