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國皇室……去死。”
陰暗地牢中,謝令的語氣平靜。
她雙手被玄鐵手鐐鎖住,沉重。其上符文密佈,每動一下,都伴隨深入骨髓的劇痛。
謝令卻無視痛覺,捏著石子在牆上刻了一劃,補全一個‘正’字。
動作緩慢、堅定。
密密麻麻一千多個‘正’字下,隱約可見推演公式,因歲月侵蝕而變得模糊不清。
她曾嘗試過無數次離開。
但在這個不講道理的修真界,她被封印、囚禁,連行動都被壓榨到方寸之地。
丟了石子,謝令拖著鎖鏈走到地牢中央。
摩擦聲刺耳,她已習慣18年。
謝令仰望上方天窗,隻有巴掌大小。
日落西沉,月光傾灑。
地牢變得更加陰冷壓抑。
她緩慢垂首,低眸。
今日大概,不會來了。
她轉身走向牆角,鏈條拖地聲再次響起。
忽然。
“大公主!公主不要怕!奴婢來了!”
天窗外響起一個中年女聲,喘著粗氣。
謝令抬眸望去。
喬姑滿頭大汗地趴在那,將綁著食物的繩索一點點往下放。
十米地牢,五寸天窗,加持了龍印的封印符文。
辰國大公主從出生起就被關在這裏。
喬姑是乳孃,18年來風雨無阻,每天都會來送飯。
她一邊放繩子一邊低聲安撫:“今日二皇子和三皇子打了起來,兩位殿下都是築基中期,動靜太大,奴婢繞了路,耽誤了時間……”
喬姑說著,又有些擔憂地看著謝令。
“餓壞了吧?”她小聲問。
謝令不語,拿到食物後就小口吃著。
她麵色平靜,好似對喬姑的話不感興趣,實則暗自分析著其中資訊。
皇後嫡出的二皇子謝雲炎,天階炎靈根。
相貴妃所生的三皇子謝之榮,高階木靈根。
兩人隻比她大幾個月,都剛18歲。
這些都是從喬姑口中零零碎碎得知。
但兩人竟然已經雙雙步入築基中期?
倒是新訊息。
謝令沒表現出感興趣的樣子,吃完後就仰起頭,神情木然。
喬姑紅著眼眶:“公主……千萬不要放棄!娘娘很想念您,每日都為您抄經祈福!您一定能出去的……”
她口中的“娘娘”是謝令的生母蕭嬪。
謝令麵上的木然化開,眼神柔和了些許,沖喬姑笑了。
喬姑走得很匆忙。
地牢陷入死寂。
謝令轉身時麵上笑容消失,她看向四周牢壁,眼神變寒。
出去?
出去就屠盡辰國皇室。
鎖鏈在地麵摩擦,發出一道又一道沉重刺耳的聲響。
就在謝令剛走到牆角的霎那……
轟!!
一聲巨響,天窗猛然炸碎,而後崩塌。
月光傾瀉而下,與之一起的,還有漫天火光。
照亮地牢一隅,也照亮謝令一身白色衣衫下的瘦骨柴林,以及她精緻麵容上的——
一雙異瞳。
左眼銀灰,瞳孔內嵌另一個瞳孔,形成內外兩圈的輪盤,細看,雙輪在逆向轉動。
右眼湛藍,瞳內折射出多角形的晶狀紋路,似一片碎裂星空。
謝令抬眸時不急不緩,一雙異瞳卻不可抑製地閃爍著精光。
她看到了那兩位打鬥的皇子,皆錦衣華服。
三皇子謝之榮輕巧躍過,抬手向後射出密集木刺,暗器如雨。
“找死!”二皇子謝雲炎緊追不捨。
火光將木刺焚盡,火風呼嘯,熾熱的氣浪滲入地牢,被燃盡的木屑化作灰,從上方灑落。
謝令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修士之間的戰鬥。
她拖著鎖鏈,站在天窗下,仰頭細看。
或許是鎖鏈拖行聲過於突兀刺耳,謝之榮再又一次躍過時,往下投來一眼。
接著,他便對上了謝令那雙眼睛。
謝之榮當即駐足,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喲!這不是四皇子一母同胞的邪祟嗎?”
這話如火星落入油鍋,謝雲炎猛地停下,緩步走來。
他居高臨下,死死盯著謝令,眼中滿是厭惡。
“區區邪祟……見了本皇子還不跪下!”謝雲炎冷喝,語氣中透著淩人的威壓。
謝之榮笑出聲,語氣刻薄:“跪你?若將來謝則玄封她為長公主,就是你跪她了。”
笑聲刺耳如針。
謝雲炎顏麵盡失,怒從心起。
一道熾烈的溫度自他掌心溢位,凝成了拳頭大小的火球。
下一刻,火球直射地牢,飛向謝令。
來自築基中期的一擊,足以讓普通人當場殞命,謝雲炎也沒想留謝令的命。
生死不過一念之間。
但,謝令沒躲。
她唇角詭異勾起,同時抬手,用手鐐去迎火球。
不知築基期,能否破開有封印的手鐐?
她可以不要這雙手。
忽然……
謝令右眼驟痛!
接著,即將砸在身上的火球憑空消失。
無影無蹤,好似被無形的力量抹除,連一絲殘餘的熱量都不留。
同時,謝雲炎身形踉蹌。
他顧不上火球的消失如何詭異,隻覺得天地旋轉,視野扭曲,如同置身萬花筒迷宮。
下一秒。
“噗——”
他一口血噴出,失去意識,直墜地牢。
十米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砸得塵土飛揚。
謝令看著掉下來的二皇子,軀體完好無損,連皮都沒破。
這讓她對修鍊者的認知更為清晰。
謝令捂住劇痛的右眼,一步步後退,縮在地牢一角,抱著膝蓋顫抖。
謝之榮皺眉,掃了眼暈倒的謝雲炎,看到謝令後又不屑地罵了句:“廢物。”
動靜鬧得大,侍衛們很快趕到,將謝雲炎帶走。
訊息如風般迅速傳開,不到一刻鐘,整個太醫院傾巢而出。
皇宮燈火通明。
一同離開的還有謝之榮。
無人管謝令。
待到四下無人。
謝令這才緩緩抬頭,渾身顫抖消失,蒼白無血色的麵容上,神情極致冷靜。
隻是,她的右眼看不見了。
她伸手,摸到了血淚。
但她好似不知道疼,就這麼冷漠地看著手掌上的血,再用左眼的視角,掃視附滿封印符文的手鐐。
失敗了。
又一次。
就在此時——
謝令意識深處響起了幾道陌生的聲音,彷彿來自遠方,又彷彿近在耳畔。
“壺天倒懸,九重天闕現虛影。”
是個老者,聲音蒼勁有力,猶如山嶽般渾厚。
接著。
一道年輕男子的聲音插了進來,嗓門很大:“聽不懂,說人話!”
隨後。
第三道聲音響起,男人的聲音低沉冷靜:“老東西說天降異象,有亙古級靈根問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