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無聲,到處是銀裝素裹。
裹著融融暖意的雲胡宮內,炭火燒得正旺。
稚棠斜倚在鋪了厚厚白狐裘的軟榻上,身孕已然八個多月,小腹隆起的弧度格外圓潤飽滿,比尋常孕婦更顯笨重幾分。
在她對麵,薑燭嶽正坐在琴案之後,指尖輕撥琴絃。
一曲《鳳求凰》緩緩自他指下流淌而出。
琴聲低迴婉轉,聲聲繾綣溫柔。
薑燭嶽眸光浸滿溫柔,自始至終未曾從她身上移開半分。
殿外風雪寂寂,殿內暖意融融。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
“表哥的琴藝愈發嫻熟了。”稚棠唇角噙著淺淺笑意,聲音溫軟清甜。
薑燭嶽走過來,輕輕拂開她臉頰上的碎發:“日日為你撫琴,自然愈發嫻熟。”
稚棠嗔道:“哪有日日?”
薑燭嶽俯身,掌心徐徐撫過她隆起的小腹,彷彿能感受到腹中小生命細微的動靜,隔著一層柔軟衣料,輕輕頂了頂他的掌心。
他眸中瞬間漾開心疼與憐惜,低聲問道:“他們可有鬧你?”
是的,他們。
早前太醫診脈時便診出,她腹中是雙生胎,且極有可能是龍鳳胎。
但幸運的是,稚棠孕期並無劇烈孕吐與不適,隻是身子日漸沉重,偶有睏倦乏累,並無旁人那般遭罪難熬。
因此,薑燭嶽不止一次誇過她腹中的兩個小傢夥,說他們生來便懂得體恤母後,是最乖巧的小孩。
稚棠搖搖頭,杏眼微微彎起:“表哥又不是不知道,他們可乖了。”
薑燭嶽眸色一軟,嘴角不自覺勾起笑意。
他正欲開口,卻見她臉色忽然微變,秀眉輕輕蹙起,一手下意識按住了小腹。
“怎麼了?”薑燭嶽心頭驟然一緊。
小腹猛地一墜,一陣尖銳的墜痛猝然襲來,順著腰腹蔓延至全身。
稚棠疼得指尖泛白,死死攥住他的衣袖,聲音顫巍巍帶著哭腔:“表哥……我疼……好像要生了……”
薑燭嶽神色空白了一瞬,隨後小心又輕柔地將她攬住,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他一手穩穩托著她的後背,急聲喝道:“來人!即刻傳太醫與穩婆!皇後發動了!”
話音未落,殿外已匆匆闖進一道熟悉身影。
寧遙早已在偏殿候著陪產,聽到聲音,來不及整理儀容便疾步趕來。
她甚至顧不上薑燭嶽還在這,滿心滿眼隻有自己的女兒,快步上前一把握住稚棠汗濕的手。
“呦呦,莫怕,娘親在。”
薑燭嶽緊摟著懷中疼得輕顫的人,心疼幾乎將他整顆心都揉碎。
他從未這般慌張過。
他多想開口安撫他的小姑娘,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
宮人連忙上前圍起錦緞帷幔,軟簾層層落下,穩婆與太醫提著藥箱步履匆匆魚貫入內。
殿內原本繾綣靜謐的氛圍,瞬間被緊張有序的忙碌取代。
領頭的穩婆是宮中伺候過幾代妃嬪的老人,深知產房乃血氣之地,帝王之尊不宜久留,連忙上前福身,語氣恭謹又帶著幾分急切勸說道。
“陛下,產房汙穢,恐衝撞了龍體,還請陛下移步……”
她話還未說完,便被薑燭嶽冰冷的眼神打斷。
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抗拒的決絕,“不必多言,朕在這裡陪著皇後生產。”
什麼汙穢衝撞,在他眼裡,通通都是無稽之談,遠不及她半分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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