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聲說道:“我猜的。”
其實根本不是。
薑燭嶽心想。
他已有小半個月未曾見過她,方纔在外麵已是竭力剋製,才沒讓自己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於是在看到她走動時,便忍不住跟上來。
“表妹今日……很漂亮。”
不可否認,薑燭嶽在方纔看到小姑娘時,亦是失神了一瞬。
若非他自製力尚可,怕是早被人瞧出來了。
薑燭嶽從不知自己竟會有這般險些失態的時候。
身為帝王,他自詡冷靜自持,無論對待何事皆是心如止水,可偏偏在她麵前,所有規矩與從容,都成了虛設。
這些時日,薑燭嶽一直在想——
他究竟是何時對她動了這般心思。
於是,他試圖從過往相處的痕跡中尋出蛛絲馬跡。
是那次在慈寧宮中,她雖然規矩行禮,卻一雙眼睛偷偷看他時的靈動。
還是那次她踮起腳,輕輕折下一枝垂絲海棠時的任性。
亦或是那次下雙陸棋,她撒嬌耍賴地悔棋時的驕矜膽大。
或者是那次在宮外,她穿著石榴紅蹙金海棠襦裙時……
一樁樁一幕幕,皆在他心底反覆回放,揮之不去。
原以為不過是尋常相處,規矩守禮,如今細細回想,才驚覺每一次遇見,都早已在他心上,悄悄烙下了印記。
那些有關於她的一切烙印,皆成了他此生可能永遠也無法割捨的念想。
聽到薑燭嶽這句話,稚棠整個人都是一怔。
她聽到了什麼?
薑燭嶽這是……徹底開竅了?
她倏然抬起眼,長睫如沾了晨露的蝶翼,輕輕一顫,眼底先漫開一層怔然,隨即便如春水化開,乍生歡喜。
心口像是被投入了一顆溫軟的蜜糖,輕輕一漾,便化為滿腔的甜意。
稚棠心道,原來在這場她以為的單方麵的靠近中,不知不覺便沉淪其中的,從來都不止一人。
無論是他亦或是她,獵物或獵手,早已分不清。
一時間,帳內安靜下來。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咫尺,帳外的風聲與馬蹄聲,此刻都漸漸遠去。
“表哥今日……也很是英武不凡。”
忽然,稚棠低聲回了一句,話音剛落便輕輕垂下眼眸,長睫密密地覆下來,似在羞怯。
她罕見的不敢與他專註的目光對視,隻將臉頰微微側過,白皙的脖頸彎出一道柔軟的弧度,耳尖早已染上了緋色。
她從前分明還敢隨心所欲地撩撥他,現在卻……
說到底,她也隻是個未經情愛、不經世事的小姑娘。
薑燭嶽看著她如受驚小鹿般害羞的姿態,伸出手輕輕撫上她柔軟的發頂,動作帶著不容錯辯的溫柔與珍視。
他輕聲喚道:“呦呦。”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呦呦。
彷彿是某種心照不宣的認定,又像是將她妥帖安放的輕聲宣告。
但薑燭嶽過去的二十四年裡,將自持守禮幾乎刻進了骨子裡,這樣的舉止已稱得上逾矩。
更何況,他珍視她,不願這般輕易便將心意攤開在這方寸帳內,這無疑是對她的輕慢與不重視。
呦呦鹿鳴,食野之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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