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宴會廳。
水晶燈流光溢彩。
沈韞節被一圈商界與軍界的長輩圍在中間,麵上始終掛著得體溫和的笑。
“韞節啊,你母親這壽宴辦得真是體麵,後生可畏。”
沈韞節微微欠身:“王伯伯過獎,都是家裏人一起張羅,我不過搭把手。”
“聽說特訓營那邊最近整頓得不錯,效率高了不少,果然是你在盯著。”
“李叔抬愛,底下人執行力強,我隻是居中協調。”
“下次有機會,咱們幾家可得聚一聚,讓小輩們多親近親近。”
“理應如此,我來安排,到時候一定請各位叔叔伯伯賞光。”
“你年紀輕輕,穩得住這麼大場麵,很不錯。。”
“多謝伯伯寬慰,我隻是儘力不讓家裏失望。”
“以後圈子裏的事,還要多靠你牽頭,我們這些老東西,慢慢就退下來了。”
“各位前輩還在,我哪敢居前,多向您學習纔是。”
一套寒暄來回五六輪。
滴水不漏,笑意始終掛在臉上。
直到一道清冷纖細的身影穿過人群,停在他身側。
沈韞節回過頭,看見來人,眼眸微眯。
“趙小姐?”
趙詩藍聲音平靜,直奔主題:“蔣政青被宋大少叫走了,他們人在哪兒?”
沈韞節麵色幾不可查地一沉。
當即,拿出手機撥給宋祁嫿,語氣壓著不耐:“她跟你在一起嗎?”
宋祁嫿愣了愣:“誰啊?”
“我讓你陪著的人。”沈韞節語氣明顯不悅。
“哦,沒有啊,”宋祁嫿小聲道,“我大哥請幼恩去吃東西了,說算是給她賠禮道歉。”
沈韞節直接結束通話電話。
趙詩藍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輕輕頷首,淡淡看向他:“我記得你也邀請了陳幼恩,她人呢?”
沈韞節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
隔間裏,氣氛緊繃。
宋祁硯往沙發上一靠,指尖隨意一點:“介紹下,我兄弟,蔣政青。”
幼恩握著高腳杯,指尖輕輕轉動杯肚。
紅酒在杯壁裡,晃出暗艷的弧光。
她沒說話,沒看他。
蔣政青也沉默。
宋祁硯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嗤笑一聲:“怎麼都啞巴了?不是早就認識嗎?陳小姐,你不是一直為他報仇?現在人活生生站這兒,怎麼一點都不高興?”
幼恩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淺得幾乎看不見。
“蔣政青?”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發飄。
“蔣政青不是早就死了嗎?”
宋祁硯眉梢一挑,看熱鬧不嫌事大。
蔣政青冷冷掃了他一眼,眼神裏帶著明顯的警告,再回頭看向幼恩時,那股冷硬又軟了下來,隻剩複雜。
這時候,門又開了。
沈韞節和趙詩藍一同出現。
趙詩藍沒看見幼恩,她先開的口,語氣平靜:“蔣政青,你怎麼在這兒?我哥找你。”
蔣政青蹙眉看向她。
他一側身,趙詩藍看見了沙發上的少女。
而幼恩,在看清趙詩藍的那一秒,人要炸了。
沈韞節套話,她能忍。
宋祁硯試探,她能裝。
可趙詩藍一出現,喊著蔣政青的名字,跟他說,她哥找他,所有線索,瞬間串在了一起,趙詩藍提過的南城男友,博雅前幾屆學生會主席。
全部對上了。
上一秒還渾身是刺,裹著鋼鐵盔甲的人,這一秒,終於確認,這不是針對她的局。
蔣政青,確實沒死。
幼恩猛地站起身,動作太急,杯裡的紅酒晃出來,濺在淺藍色的禮服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蔣政青一眼就看懂了她的崩潰。
最開始,她不信,不敢認,也不知道該怎麼信。
所以她不說話,不表態。
但現在……
她的轉變,他看出來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思前想後,他想讓她安定下來,隻能丟擲那個她最信任,最能給她安全感的名字。
“你來這兒,”他聲音低沉,一字一句,“陳京年知道嗎?”
啪。
一聲輕響。
幼恩手裏的水晶酒杯,生生被她捏碎。
碎裂的玻璃渣嵌進掌心,紅酒順著指縫往下淌,染紅了裙擺。
宋祁硯挑眉,眼裏的情緒淡下去。
趙詩藍蹙眉,不明所以。
沈韞節麵無表情,目光冷冷落在蔣政青身上。
幼恩一步步朝蔣政青走過去,試探喊:
“蔣政青?”
蔣政青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在場幾人,啞聲應下:
“嗯,陳幼恩。”
嗓音低磁,和記憶裡已經不太一樣。
“你沒死?”
蔣政青點頭:“沒死。”
宋祁硯在後麵涼涼插了一句:“誰死我兄弟都不能死,活得好好的。”
幼恩猛地回頭,將身上那件蔣政青的外套,狠狠甩他身上,語氣冷厲:
“你閉嘴。”
宋祁硯當場愣住。
臥槽,長這麼大,除了跟沈韞節互毆,還沒人這麼跟他說話。
可一抬眼,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正往下滴血,他瞬間閉了嘴。
沈韞節,趙詩藍也都看見了。
神色各異。
就在眾人心緒浮動的瞬間,哐當一聲巨響,幼恩抓起桌上整瓶紅酒,狠狠砸在蔣政青肩胛骨上。
紅酒瞬間浸透白襯衫。
暈開一大片刺目的紅。
幼恩目光落在他無名指上,像是在找什麼。
蔣政青察覺,微微蹙眉。
兩人視線再次撞在一起。
“你記得我是誰?”
“記得。”
“你知道我在找你嗎?”
蔣政青沉默很久,望著她眼底翻湧的情緒,終於確定,宋祁硯沒騙他。
他緩緩開口:“現在知道了。”
幼恩胸口劇烈起伏:“還活著,為什麼不告訴我一聲?”
他沉默片刻,聲音乾澀:“我以為你不在意。”
她的手控製不住地發抖。
他這句話一落,她狠狠一巴掌扇了過去,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震得整個隔間都靜了。
所有人都驚了。
沈韞節眯起眼,冷厲地掃了宋祁硯一眼。
趙詩藍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蔣政青紋絲不動,像沒感覺到疼,隻低聲說:“陳幼恩,你冷靜點,我先帶你去處理傷口,行嗎?”
幼恩充耳不聞,死死盯著他,又問一遍:
“還活著,為什麼不告訴我?”
蔣政青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她頭疼欲裂,聲音帶著崩潰的難以置信:“你不是最愛我了嗎,蔣政青?”
一句話,堵得他所有解釋都卡在喉嚨裡。
她的記憶……
好像和他知道的真相,偏了一大截。
可沉默之後,蔣政青還是應了,低聲道:
“是,我最愛你了,陳幼恩。”
話音落下,他直勾勾望著她。
遲到了這麼多年的話,竟在這麼一場鬧劇般的場合,在別人設的局裏,當著這麼多心照不宣的旁觀者,說了出來。
甚至,旁邊還站著他僱主的妹妹。
幼恩蹙眉,忽然又不信了。
她轉頭看向趙詩藍,聲音冷得結冰:
“你男朋友,是他嗎?”
趙詩藍微微猶豫,沒有說話。
幼恩又看向蔣政青:“那天晚上跟她打視訊的,也是你吧?”
蔣政青:“是我。”
她點了點頭,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熄滅。
抬手,又是一巴掌。
指上的碎鑽劃過他的臉頰,劃出一道血口,血珠慢慢滲出來,混著紅酒,分不清是誰的血。
沈韞節眸色深沉,上前一步抓住幼恩的手臂,沉聲道:
“先冷靜一點,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
好。
那她就問。
“他不是死了嗎?”
沈韞節淡淡解釋:“當年事情棘手,他九死一生,是詩藍的哥哥救了他。”
幼恩冷笑一聲,字字帶刺:
“救命之恩,以身相許,是嗎?”
蔣政青剛要開口,趙詩藍輕輕攔了他一下。
沈家舅侄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
幼恩猛地甩開沈韞節的手,撞開蔣政青,拉門離開。
房間靜了三秒。
蔣政青彎腰撿起地上自己的外套,轉身去追。
路過趙詩藍身邊時,他冷聲道:
“我不陪你們兄妹玩了,你有空,自己跟她解釋清楚。”
趙詩藍蹙眉:“你不是說,她不記得你了?”
蔣政青沒回。
趙詩藍嘆氣:“你知道自己要付出什麼代價嗎?”
他一個字都不想說,推門而出。
一路,穿過宴會廳,無數道異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濕透的襯衫,臉上的血痕。
直到衝出沈家大門,都沒找到她。
雪不知何時飄了下來,冷得刺骨。
蔣政青想起她那件單薄的抹胸禮服,片刻,終於,終於,翻出那個塵封已久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一接通,他聲音冷硬。
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戾氣與茫然:“聽說,那丫頭,現在到處為我報仇?”
對麵沉默幾秒,判斷出了他是誰:
“蔣政青?”
蔣政青冷笑一聲:“陳京年,我在她心裏,什麼時候這麼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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