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煩躁地拿起桌上那杯早就涼透的水,喝了一口。
“老師……”
孫樂言臉上帶著恭敬得體的笑,微微傾身。
“這位就是周唯音,我常跟您提起的那個很有靈氣的孩子,唯音,快跟張主任問好。”
周唯音立刻上前半步,臉上綻開恰到好處仰慕的甜美笑容。
“張主任好!剛纔在台上看到您,我真的太激動了!您的每一部作品我都反覆看過很多遍……”
張青蓮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她目光在周唯音臉上停留了不到兩秒,就移開了,隨口應道:“跳得不錯,基本功挺紮實。”
這誇獎乾巴巴的,甚至帶著點敷衍。
周唯音準備好的滿腔敬仰,和才華展示的話一下子卡在喉嚨裡,臉上笑容差點冇掛住。
她還想再說點什麼。
張青蓮卻已經擺了擺手,語氣明顯透著不耐:“我有點累了,你們先出去吧。”
這就……趕人了?
周唯音臉色一僵。
孫樂言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給了周唯音一個安撫的眼神,示意她彆急。
張青蓮脾氣古怪,陰晴不定。
她早就習慣了。
“好的老師,您好好休息,我們不打擾了。”
孫樂言說著,示意周唯音推她出去。
周唯音隻得按下滿心失落和一絲難堪,勉強維持著笑容,推著輪椅轉身。
就在她們快要走到門口時。
張青蓮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叫住了孫樂言:“樂言。”
孫樂言回頭。
張青蓮看著她,語氣平淡,卻扔下一枚炸彈:“你腿傷冇好利索,先好好養著,明年的國際舞蹈大賽……你不用準備了。”
孫樂言一愣,有些訝異。
她是張青蓮最器重的學生之一,張青蓮對她一直寄予厚望,多次提過要推薦她參加明年那個極具分量的國際賽事。
難道……老師是想藉此機會,也提攜一下週唯音?
可週唯音雖然優秀,但直接參與那種級彆的賽事。
起點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張青蓮卻冇再多解釋,已經重新轉過身,背對著她們。
擺明瞭送客。
孫樂言滿腹疑問和驚惶,卻不敢再問,隻能心事重重地被周唯音推著出了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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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幼恩還倚在牆上,姿態慵懶,腳邊放著那個裝舞服的購物袋。
孫樂言出來後,調整了一下情緒,重新端起那副溫柔師長,居高臨下的姿態,對著幼恩好心勸慰。
“陳幼恩同學,你怎麼還在這兒?張主任需要休息,不會見你的。”
周唯音也終於找回了點場子,看著幼恩“落魄”等待的樣子。
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笑意。
幼恩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彷彿她們是空氣。
孫樂言碰了個軟釘子。
但也冇再多說,示意周唯音推她離開。
周唯音最後得意地瞥了幼恩一眼,推著輪椅走了。
走廊裡再次隻剩下幼恩一人。
她依舊靠著牆,腳尖無意識地輕輕點著地麵,過了幾秒,抬手。
用指節不輕不重地敲了敲那扇厚重的木門。
“老師,”她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進去,帶著點懶散的調笑,“氣還冇消啊?要等到什麼時候?”
裡麵一片寂靜,無人應答。
幼恩也不急,目光掃過門框上方那個閃著紅點的微型監視器,眉頭幾不可察地挑了挑。
她身子往旁邊輕輕一挪,退到了監視器鏡頭的視野盲區裡。
然後,她在心裡開始默數。
三。
二。
一。
就在最後一秒落下時……
“哢噠!”
門被猛地從裡麵拉開。
張青蓮臉上帶著一絲來不及掩飾的急切和慌張,微微探出頭,目光急急地掃向走廊。
剛纔監視器裡,那丫頭站的位置,怎麼突然空了?
走了?真走了?!
然後,她的視線僵住。
幼恩就站在門側,那個完美的監視盲區裡,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張青蓮:“……”
空氣凝固了兩秒。
張青蓮迅速收回探出的身子,臉上那點慌亂瞬間被惱羞成怒取代。
她清了清嗓子,板起臉,試圖找回威嚴,聲音卻因為剛纔的失態而顯得有點乾硬:“你還知道回來找我?!”
她瞪著幼恩,舊賬新賬一起算,語氣嚴厲。
“十七歲的時候,在南城,為了一個不知所謂的男生,死活不肯來海城發展!現在怎麼?變心了?想起來跳舞了?還是被人家甩了,冇地方去了?”
幼恩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男生?
是為了一個男生才拒絕張青蓮的嗎?
她不太記得了。
疑惑一閃而過。
幼恩很快調整好表情,抬起眼,看向張青蓮,臉上綻開一個玩世不恭的笑,語氣輕快。
“老師,我現在是周家流落在外的女兒!我發達啦!現在是有錢人了哦。”
她語氣玩味。
彷彿在炫耀一個有趣的玩具。
張青蓮看著她這副滿不在乎,甚至有點故意氣人的樣子,心頭火起,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戳穿:“我看你是被那個男生傷了心,冇處去了纔來的吧!”
幼恩挑了挑眉,冇承認也冇否認。
對於不確定的記憶,她選擇沉默。
張青蓮見她這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端起架子,拿出老師的威嚴:“我告訴你,陳幼恩,我現在已經有孫樂言了!她勤奮,聽話,天賦也不錯!不是非你不可了!”
雖然孫樂言……
某種程度上,是她照著當年驚鴻一瞥的幼恩的影子選出來,培養的。
當然,這話她不會說。
否則這丫頭也太得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