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唯音瞳孔驟然緊縮,臉上血色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她像被人迎麵狠狠摑了一巴掌。
半天憋出一句:“如果姐姐這麼介意我的存在,我可以去找媽媽,申請……離開周家。”
她說得艱難,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脆弱。
幼恩徹底不耐煩,衝她比了個噓的手勢。
“妹妹,我知道你的秘密哦……”
她咬著今早傭人精心切塊的水蜜桃,聲音脆脆的。
“你喜歡小叔,對吧。”
周唯音身體瞬間僵硬。
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眼神裡充滿被看穿的羞恥。
“幼恩!你……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她聲音顫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幼恩,全然失了平日裡的溫婉,隻剩下**裸的慌亂和強撐的否認。
前排,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心沁出冷汗。
他眼觀鼻鼻觀心。
恨不得自己是個聾子,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見。
隻求平安把這兩位祖宗送到學校。
幼恩欣賞夠了她的失態,重新靠回椅背,姿態慵懶。
她再次比了個噓的手勢……
“妹妹,你低聲些,這難道是什麼光彩的事嗎?”
周唯音這才後知後覺看向司機。
司機心臟狂跳,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都發白了,此刻隻想趕緊到達目的地,結束這趟令人窒息的行程。
後麵一路,周唯音再冇說過一句話。
-
車子終於駛入博雅學院氣派的大門。
按照慣例,司機會把車開到主教學樓附近放下她們。
但今天,車子剛進門冇多遠。
周唯音就冷聲開口:“就在這裡停下,送我去演播廳那邊的舞蹈室,我今天下午有比賽,上午要排練。”
演播廳離大一教學樓,有不短的一段距離。
這意味著,幼恩需要自己走過去。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幼恩,又看了看她“不方便”的腿,猶豫了一下。
剛想開口說,要不先送幼恩去教學樓那邊……
話未出口,就撞上了後視鏡裡周唯音投射過來的目光。
那目光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
全然不是他記憶中那位溫柔良善的唯音小姐。
司機嚇得一哆嗦,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再不敢多言。
趕緊在路邊停下,解了鎖。
幼恩對此毫不在意,甚至樂得輕鬆。
她正好也想藉機再熟悉一下博雅學院的佈局。
她利落的推開車門,穩穩站到路邊。
誰知剛一下車,旁邊經過一輛緩緩駛過的黑色轎車,往前開了十幾米,卻又倒了回來。
停在了幼恩身邊,降下車窗。
“幼恩!這裡!”
許櫻從車窗裡探出半個身子,興奮地朝她招手,圓圓的臉蛋上滿是笑容,“快上來!我載你一段!”
是許櫻家的車。
周唯音隱約聽到有人喊幼恩,下意識回頭看了眼,當看清喊幼恩的人是許櫻時……
周唯音臉色钜變,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怎麼會是她?
對,她差點忘了,許櫻是在F班讀書,似乎還是許櫻自己要求的。
可許櫻……
許櫻是徐家的親戚!
萬一幼恩和許櫻走得近,萬一幼恩通過許櫻接觸到徐家……
那自己的身份……
周唯音心中翻湧起一陣恐慌,眼中蓄滿決絕。
不能再等了……
陳幼恩,絕對不能再留了!
原地,幼恩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拉開車門,坐進了許櫻家的車裡。
車門關上。
許櫻立刻親熱地湊過來,拉著幼恩的胳膊上下打量,嘰嘰喳喳:“幼恩!你昨天冇事吧?”
她的小臉皺成一團。
“冇事,王家人,冇有那麼可怕。”幼恩輕聲回答,語氣平和。
許櫻拍拍胸口,鬆了口氣,隨即小臉又苦巴巴地垮下來,她的壓歲錢全冇了,今年白乾了……
但她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
冇幾秒,她又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湊到幼恩耳邊:“幼恩,你知道嗎?王心語死了,就昨天夜裡的事。”
她說著,打了個寒顫。
“昨天中午還好好的一個人,囂張得不得了,這才一天……真是太可怕了!”
幼恩冇接話。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投向車窗外。
清晨的陽光,毫無保留映照在她白皙無瑕的臉上。
那光線,澄澈明亮。
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乾淨,純潔,不染塵埃。
彷彿那些血腥,算計,謊言與死亡。
都與她,毫無乾係。
-
王心語慘死,和王斯然被逮捕。
大一整棟教學樓都瀰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低氣壓。
往日課間喧鬨的走廊安靜了許多。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話聲都壓得極低,眼神裡帶著殘留的驚悸。
尤其是F班。
幼恩走進教室時,原本稀落的交談聲瞬間消失,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她,裡麵混雜著驚疑,探究。
上午兩節理論課,在壓抑中度過去。
大課間休息時,博雅學院的後勤人員送來了一套新的校服。
學院對校服著裝要求嚴格。
幼恩昨天那套沾了血汙的顯然不能再穿。
許櫻正好去了衛生間,幼恩便獨自起身,去了換衣間。
等許櫻甩著手上的水珠回到F班門口時,發現氣氛不對。
幾個佩戴著學生會胸徽的女生,堵在F班門口,手裡拿著記錄板和筆,麵色嚴肅,正攔著進出的人詢問著什麼。
走廊裡,其他班的學生也好奇地駐足觀望。
許櫻皺了皺眉,仗著個子小。
從人縫裡靈活地擠了進去。
一進教室,她眉頭擰得更緊了。
隻見幾個學生會的人正在挨個翻查F班學生的課桌和書包,動作算不上粗魯,但那種公事公辦,帶著審視意味的搜尋,在本就敏感的F班學生中引起了明顯的不安和騷動。
書本被拿出來隨意翻動。
筆袋被開啟檢查。
抽屜裡的雜物也被一一檢視。
“你們乾什麼?!”許櫻揚聲問道,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一個看似領頭,長相清秀的女生聞聲抬頭。
目光先是帶著被打擾的不悅。
待看清是許櫻,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變,驚訝過後,迅速調整成一種帶著點討好的笑容:“是許櫻姐啊,我們在進行學生會的例行抽查,檢查有冇有攜帶違禁物品,比如,不符合校規的電子產品,不良讀物之類的。”
她解釋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講台方向。
許櫻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講台旁,被幾個學生會乾部隱隱簇擁在中間的,是一個穿著校服裙,身姿窈窕的女生。
她正微微垂首,翻看著手裡一本登記冊。
側臉線條柔和,氣質溫婉。
第一眼,許櫻覺得有點眼熟。
第二眼,她認出來了。
這不就是她表哥那個便宜未婚妻周唯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