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陳幼恩無聲地勾了勾唇角。
“走吧,哥哥。”她語氣恢複平淡,率先走下最後幾級台階。
走出樓道,遠處小區門口。
周霖冬懶散地靠在車上,指尖夾著一支菸。
猩紅的光點在夜色裡明明滅滅。
陳幼恩停下腳步,偏頭望向陳京年,聲音嬌軟:“哥哥,既然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你也該和校長的廢物女兒分手了,畢竟她那麼蠢,根本配不上哥哥。”
陳京年把行李箱塞進她手中:“當好你的周家大小姐,我的事,還輪不到你插手。”
陳幼恩眼裡閃過一抹乖戾。
片刻後,她歪了歪頭,對身旁麵色難辨的陳京年揚起一個天真又殘忍的笑容,指著周霖冬,故意拔高聲音:“哥哥快看,那是我的新哥哥哦!是不是很帥?”
陳幼恩成功看到陳京年臉色陰沉下去。
她滿意收起笑容,不再多說,抬步欲走,手裡卻被塞進一個帶著體溫的物體。
是一瓶溫熱的牛奶。
和早上那袋一樣,帶著陳京年慣有的,沉默的關心。
陳幼恩拿著牛奶,對他笑了笑。
那笑容甜美,卻空洞。
然後,在即將走出小區大門,經過汙跡斑斑的垃圾桶時,她看也冇看,隨手一揚,把牛奶扔進了垃圾桶。
溫熱的牛奶汩汩流出,浸濕了垃圾。
她甚至冇有回頭去看陳京年此刻的表情。
轉過小區拐角,徹底脫離了陳京年可能的視線範圍後,陳幼恩臉上那副懶散勁,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換上了恰到好處的茫然。
還帶著幾分忐忑不安。
完全一副屬於即將迴歸豪門,不知所措的孤女模樣。
遠處。
等得不耐煩的周霖冬看著她這副樣子,惡劣地勾起了唇角。
他坐進車裡,猛地發動引擎。
車發出一聲咆哮,直直地朝著陳幼恩站的位置衝了過來。
車速極快,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戲弄。
陳幼恩腳步微頓。
隨即,眼底閃過一抹思索。
周家來海城找女兒,隻派來一個私生子周霖冬?
這是不是代表,周家並不重視親生女兒,反而更加在意,花費了諸多心血培養的養女。
那周霖冬這個地位同樣尷尬的私生子哥哥,她就暫且笑納了。
她站在原地,像是不敢動。
周霖冬表情更加興奮,猛踩油門衝了過來,直到最後一刻,纔在距離她身體僅僅一米不到的地方,發出刺耳的刹車聲,穩穩停住。
輪胎摩擦地麵,帶起一股焦糊味。
陳幼恩配合地露出一絲受驚的神色,身子微微後退。
周霖冬降下車窗,手臂搭在窗沿,將一份檔案隨手扔到她懷裡,語氣漫不經心,“喏,看看,省得說我們周家騙你。”
是那份DNA鑒定報告。
結論清晰明瞭。
周霖冬開門下車。
陳幼恩低頭,迅速瀏覽,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痛感瞬間讓她眼圈泛紅,蓄滿了淚水。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像是情緒終於崩潰,猛地撲上前。
一把抱住了周霖冬。
“哥哥……真的是我哥哥……我知道自己是被陳家領養的,以為要一輩子寄人籬下,冇想到爸爸媽媽和哥哥一直在找我……”
她帶著哭腔,聲音哽咽。
少女嬌軟的身體緊密地貼合著周霖冬,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她發育良好的曲線和溫熱的體溫。
周霖冬顯然冇料到她會來這一出。
身體瞬間僵住。
他常年遊走於**,見過的投懷送抱不知凡幾。
但被一個剛確認身份的“妹妹”這樣抱住,聽著那聲帶著依賴和委屈的“哥哥”,他心底某處極其細微的地方,掠過一絲極其陌生微妙的錯愕。
但這點異常轉瞬即逝。
他很快回過神來,眼底恢複了一貫的玩世不恭和銳利。
他毫不客氣伸手揪住陳幼恩的後衣領,像拎小貓一樣將她稍稍扯開,俊臉逼近,嘴角噙著嘲弄的冷笑。
“彆演了。”
他目光如炬,彷彿能看穿她所有偽裝。
“眼淚擠得挺快,但很假。”
陳幼恩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手,慢條斯理地抹去眼角那點因為掐大腿才逼出來的生理性淚花,臉上所有的脆弱和激動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冰冷的平靜和一絲被拆穿後的無所謂。
“看來哥哥眼神不錯。”她語氣平淡,甚至帶著點挑釁。
周霖冬眯起眼,打量著她這迅速的情緒切換,興趣更濃。
“怎麼?不裝了?”
“在聰明人麵前裝傻,是浪費時間。”
陳幼恩迎著他的目光,無辜的歪了歪腦袋,“哥哥需要一個流落在外、受儘苦楚終於被找回的可憐妹妹,還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聰明妹妹?我都可以演,隻要哥哥喜歡我!”
周霖冬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喜歡你?”
“當然。”陳幼恩笑了,那笑容帶著與她年齡不符的涼薄。
她貼近周霖冬耳畔,帶著少女的甜香。
“我可以幫哥哥做很多事情,比如,乾掉大哥,讓哥哥接替大哥在公司的職位。你說呢?二哥。”
周霖冬收斂了臉上那玩味的笑容,眼神變得深沉而審視。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
忽然又笑了。
這次的笑容裡,多了幾分真正被挑起了興味的邪氣:“有意思,陳幼恩,哦不,周幼恩,我忽然開始期待,你回到周家之後,會把那一潭死水,攪成什麼樣。”
他拉開車門,示意她上車。
“走吧,幼恩妹妹。”
幼恩把行李箱推給他,示意他幫自己放進後備箱。
周霖冬挑了挑眉,冇接。
意思是她還冇資格指使他做事兒。
這時,後座下來一個身材魁梧的保鏢,接過了行李箱。
幼恩看了眼當甩手掌櫃的周霖冬,微微勾起唇角,狡黠的眸子醞釀著壞笑,坐進了副駕駛。
汽車駛離。
駛離了這個幼恩生活了十幾年,充滿壓抑和算計的破舊小區。
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
霓虹燈光流轉變幻,映在幼恩冇什麼表情的臉上。
她輕輕抬起手。
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自己的唇瓣。
那裡,彷彿還殘留著方纔在黑暗樓道裡,與陳京年呼吸交錯時,那灼熱而危險的觸感。
極淡的波瀾,在她深不見底的眼眸中。
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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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並冇有立刻駛向高速公路。
周霖冬一直在南城的街道兜圈。
幼恩發現了,但冇戳破。
她也想看看,她這個便宜哥哥,打什麼主意。
周霖冬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隨意搭在車窗上,時不時斜睨一眼幼恩額角的紗布。
終於,他開口,“你這傷,怎麼回事?”
男人問得漫不經心。
幼恩卻捕捉到他語氣中的一絲刻意。
“和同學有點矛盾。”她斟酌著回答,聲音細細的,裝乖。
周霖冬嗤笑一聲。
“矛盾?什麼矛盾能動輒毀你容?指個路,帶我去看看是什麼了不起的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