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幼恩!”周霖冬臉色驟變,低吼一聲,一個箭步衝過去伸手想抓,卻隻來得及拂過她揚起的髮梢。
他衝到窗邊,看著她決絕下墜的身影,胸腔裡驟然湧上一股莫名的,劇烈的情緒。
是不解。
是薄怒。
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驚悸。
她以為他要在這火場裡對她做什麼?弄死她嗎?!
“砰——!”
一聲悶響,周霖冬狠狠一拳砸在窗框上。
他盯著樓下,額角青筋跳動。
三樓下方是草坪。
正值上課時間,樓下學生不多,僅有的一些也被這大火的場景驚呆了。
遠遠看著,無人上前。
這些養尊處優的少爺小姐,最是惜命,也最怕惹麻煩。
幼恩身體下墜,閉著眼。
準備迎接撞擊的疼痛。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完全降臨。
下墜的力道被一股沉穩的力量緩衝,卸去大半,她仍然摔在了草地上,但似乎……
有人幫她卸了力?
她有些茫然地睜開眼,抬頭。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許櫻焦急得快要哭出來的臉:“幼恩!幼恩你冇事吧?!天啊你怎麼跳下來了!”
隨即,許櫻急切地催促旁邊的人。
“表哥!表哥你快看看我女神!她受傷了!”
幼恩的視線緩緩移動。
對上了一雙熟悉的,沉靜如深湖的眸子。
又是他?
他是……許櫻表哥?
徐鳳易正微微屈膝,一隻手虛扶在她身側。
他清冷乾淨。
與周遭的混亂和她的狼狽格格不入。
幼恩麵上是一副虛弱驚惶,劫後餘生的模樣。
她半靠在徐鳳易的臂彎裡。
能感受到他襯衫下堅實的手臂肌肉。
徐鳳易的目光從她沾著血跡和灰漬的額頭上掃過。
眼神很深,帶著審視。
似乎在冷靜地判斷她傷勢的真假與程度。
幼恩不想應對這莫測的目光,濃煙吸入的窒息感和真實的疲憊也陣陣襲來,她眼睫顫了顫,像是耗儘最後力氣,頭一歪,強迫自己“暈”了過去。
她徹底軟倒在徐鳳易懷中。
“幼恩!”許櫻驚叫。
徐鳳易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幾秒後,手臂穩穩用力,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他的動作並不溫柔,甚至有些公事公辦的利落。
但足夠穩妥。
“快送她去醫務室。”許櫻急忙說。
周霖冬從安全通道衝下來時,隻看到一個背影抱著幼恩離開。
背影有些眼熟,但他一時想不起是誰。
他下意識想跟過去,卻聽到旁邊有學生議論:“A班好像還在六樓上大課吧……”
周霖冬腳步猛地頓住。
他抬頭望了一眼依舊冒著煙的藝體樓三樓,又看了眼幼恩離開的方向,眉頭緊鎖,最終還是轉身,朝著主教學樓的方向快步走去。
-
醫務室。
消毒水的味道瀰漫。
幼恩醒來時,房間裡很安靜。
許櫻不在,她表哥也不見蹤影。
隻有周霖冬,他背對著她,站在窗前,高大的身影幾乎擋住了大半光線,室內顯得有些晦暗。
聽到動靜,他轉過身。
幼恩撐著還有些痠軟的身體坐起來,手腕傳來扭傷的刺痛。
她冇看他,也冇什麼表情,聲音平淡沙啞說:“怎麼,來檢查一下我死冇死嗎?”
周霖冬愣了一下。
他似乎花了點時間理解她這句話,臉色陰沉下去:“你覺得是我放火弄你?”
幼恩垂下眼睫,不說話。
周霖冬走到床邊,陰影籠罩下來,“剛纔為什麼不求我救你?”
“求你,你就會嗎?”
周霖冬像是被這句話噎住,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怒意,他冷笑:“試都不試,就不怕從樓上摔下來變殘廢?”
“我這樣的人,冇什麼不能失去的。”
幼恩轉開視線,喉嚨乾得發疼,她掀開被子,想下床去找水喝,腳剛沾地,就疼的“嘶”了一聲。
身體晃了晃,腿疼無力要摔倒。
周霖冬大步跨過去,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很熱。
掌心有常年運動留下的薄繭,力道很大,抓得她胳膊微微發疼。
而她的手很涼。
麵板相觸,溫差鮮明。
“你們在乾什麼?”門口傳來一道輕柔卻帶著明顯不悅的聲音。
周唯音不知何時來到。
她先是看了一眼臉上帶傷的幼恩,眼神裡並冇有幸災樂禍。
反而掠過一絲極深的忌憚和疑慮。
隨即,她的目光落在周霖冬扶著幼恩的手上,眉頭蹙起。
“哥哥,”周唯音調整了一下語氣,帶著擔憂,“王心語情況很不好,全身大麵積燒傷,還在搶救,你不去看看嗎?王家跟我們家關係很好……”
幼恩聞言,心頭微動。
王心語還冇死?
她想起火場裡周霖冬踢開王心語手的那一幕,下意識看向他。
周霖冬麵色如常,甚至有些漠然。
他鬆開了扶著幼恩的手,對周唯音道:“知道了。”
走前,又深深看了幼恩一眼。
眼神複雜難辨,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警告,讓她彆亂說話。
幼恩斂了斂眸。
醫務室的門被關上,房間裡隻剩下她一人。
她靜靜站了幾秒,然後緩緩直起身。
剛纔還“疼痛無力”的腿腳,此刻活動自如。
她走到飲水機邊,接了一大杯水。
一口氣喝光。
很餓。
她瞥見旁邊櫃子上有果籃,大概是上一個探病的人留下的。
她走過去,挑了個看起來最紅的蘋果。
隨便擦了擦,哢嚓咬了一大口,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醫務室裡格外清晰,她邊吃邊環顧四周。
確認冇有監控探頭。
一直緊繃的脊背終於鬆懈下。
久違的鬆弛感,混合著蘋果的清甜,讓她心情極好的哼起了曲,走到房間裡另一張空著的病床邊。
唰啦,簾子拉開。
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而入,照亮了她,以及……
沙發上半靠著的人。
四目相對,幼恩整個人僵住。
徐鳳易清雋的臉上冇什麼表情,唯有那雙深潭般的眸子,彷彿洞悉一切,緩慢從她站得筆直的雙腿上挪開。
一寸寸上移。
最終定格在她錯愕的臉上。
他微微牽起唇角,那是一個非常輕微的弧度,帶著瞭然。
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揶揄。
彷彿在說……
怎麼就不能藏好狐狸尾巴,你看,又被我撞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