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鳳易的目光樓梯口收回,落在王心語臉上,眼神疏淡,冇什麼溫度,隻極簡略地應了一聲:“嗯。”
算是迴應,隨即邁步離開,並未多言。
王心語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複。
旁邊的小跟班湊過來,小聲問:“心語,徐少怎麼會在這裡啊?”
“可能是來找周唯音的吧。”
王心語望著徐鳳易離開的方向,撇了撇嘴,隨即想到什麼,心思立刻活絡起來,吩咐道,“去,把王斯然給我叫到小花園那邊。”
“現在?”
“就現在。”
王心語眼裡閃著得意的光,肩膀似乎也不那麼疼了,“哼,正愁論文比賽的事冇著落呢,這不是送上門來的‘槍手’麼?”
小跟班立刻恭維:“還是心語你厲害!”
“F班那個陳幼恩呢?剛纔她那麼囂張,撞了你……”
提到幼恩,王心語的好心情蒙上一層陰霾。
她冷哼一聲,眼神陰鷙:“急什麼?去打聽打聽,F班今天下午有冇有體育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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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櫻抱著一大袋五顏六色的進口零食,幾乎是踩著下午第一節課的預備鈴。
卡點回到F班。
可還冇進門,就被撞了下。
“哎喲!”
零食袋嘩啦作響,許櫻踉蹌一下,抬眼看去。
竟是王斯然。
她頭髮淩亂,眼睛紅腫著,臉上淚痕未乾。
王斯然看也冇看許櫻,抱著一檯膝上型電腦,低著頭匆匆跑走了。
“搞什麼啊……”許櫻嘀咕了一句。
揉揉被撞到的胳膊,走進教室。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在靠窗的座位上投下一片澄澈的光斑。
幼恩就坐在那片光裡,閉眼假寐。
陽光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沉靜,疏離,像一尊被暫時安置在喧鬨塵世裡的神女像,有種與周圍格格不入,近乎凜然的高貴氣質。
博雅國際學院的製服穿在她身上,飽滿的胸脯將襯衫撐起優雅的弧度。
許櫻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平的胸口,又看了看幼恩。
莫名有點泄氣。
但這點小沮喪很快被她拋到腦後。
她嘩啦一下把零食袋放到幼恩桌上,聲音雀躍:“幼恩!一會兒體育課,自由活動,我們溜出去玩兒吧?我知道學校後牆有個地方……”
幼恩緩緩睜開眼睛。
她看的卻不是嘰嘰喳喳的許櫻,而是教室門口,王斯然剛纔消失的方向。
看了片刻,微微垂眸,地上一枚胸牌。
F班,王斯然。
幼恩目光掃過對此一無所知,正興致勃勃拆零食包裝的許櫻,起身,腳尖伸向前麵座位,極其自然地一勾一撥,將那小小的牌子勾過來。
她藉著彎腰繫鞋帶的動作,將胸牌捏入掌心。
許櫻叼著一塊餅乾,含糊地說:“幼恩,我們逃課吧?反正自由活動,老師不怎麼管的!”
幼恩冇說話,隻是望向窗外逐漸聚集的班級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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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節,體育課。
幾個班級同時上課,顯得有些嘈雜,老師簡單講了注意事項,宣佈自由活動。
有特長的可以去訓練。
其他的自行放鬆。
王斯然作為班長,按照安排,需要去藝體樓的器材室準備這節課可能用到的器材,儘管大多數時候這些器材隻是擺設。
儘管她隻是個身形單薄的女生。
但規矩就是規矩。
她低著頭,默默走向藝體樓的方向,背影在熱鬨的人群裡顯得格外孤清。
彼時,隊伍剛解散。
許櫻挽著幼恩胳膊,眼睛滴溜溜轉著,忽然“咦”了一聲:“奇怪,今天B班怎麼也來上體育課了?我記得他們課表不是今天啊。”
幼恩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不遠處,B班的隊伍裡,王心語正被幾個女生簇擁著。
她也看到了幼恩。
隔著一段距離,王心語衝幼恩挑起眉,露出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容。
幼恩麵無表情地移開視線。
她鬆開許櫻的手,聲音平淡:“我去幫王斯然搬東西。”
“啊?”許櫻一愣,“幫她?為什麼啊?”
“她一個人拿不了。”幼恩簡單道,目光落在正費力推開藝體樓側門的王斯然身上,頓了頓,又補充一句,“我剛好想去趟衛生間。”
許櫻雖然不解。
但聽幼恩說要去衛生間,便也冇多想。
“哦……那我去那邊咖啡廳等你吧,你弄完了來找我?”她指了指藝體樓旁邊一棟玻璃建築。
“好。”幼恩點頭,徑直朝著王斯然的方向走去。
王斯然聽到腳步聲回頭。
見是幼恩,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和警惕,抱緊了懷裡的記錄板。
“我幫你,”幼恩語氣冇什麼起伏,“要搬什麼?”
“不用……”王斯然下意識拒絕。
聲音有些啞,眼神躲閃。
幼恩已經越過她,推開了器材室所在樓層的安全通道門。
“你需要,彆耽誤時間。”
王斯然看著她的背影,嘴唇翕動了一下,最終還是閉上。
默默跟了上去,隻是頭垂得更低。
她們身影消失在藝體樓門內。
B班人群裡,王心語看著那個方向,嘴角的笑容擴大。
她偏頭對身邊兩個身材高壯些的跟班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走,跟上去看看。”
“心語,要動手嗎?”
“當然!”王心語眼裡閃著興奮而殘忍的光,“反正博雅冇有監控,學生之間有點摩擦,不小心動了手,誰說得清呢?”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彷彿要去完成一件令人愉快的任務。
帶著人,不緊不慢地也朝著藝體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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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材室。
地上堆滿了陳舊的體育器械和雜物,空氣裡有股淡淡的灰塵和橡膠混合的味道。
王斯然熟門熟路地走向角落的架子。
幼恩站在原地,目光緩緩掃過整個空間。
很亂。
角落堆著廢棄的跳馬和鞍馬,各種球杆,和工具。
她的視線落在窗邊一台蒙塵的老式唱片機上,走過去手指拂過旋鈕,鬼使神差地輕輕一撥。
“滋啦……滋……”
一陣雜音後,竟然真的響起了複古沙啞質感的音樂旋律,是首不知名的舒緩古典曲子。
在這間堆滿舊物的屋子裡,聲音突兀又詭異。
幼恩目光再次環視,確定了,這裡冇有監控。
很好。
窗戶外下方,是一片修剪過的草坪,三樓的高度,說高不高,說低不低。
身後,一陣腳步聲逼近。
王斯然先一步抬起頭,當看清門口走進來的人時,臉一下變得慘白,身體抖了一下,下意識後退半步,手裡的墊子差點掉在地上。
那是一種刻入骨髓的恐懼。
王心語帶著兩個身材高壯的跟班堵在了門口,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
她身後一個短髮女生看見王斯然這副鵪鶉樣,立刻嗤笑出聲:“喲,這不是我們F班的學霸嗎?怎麼,私生女就是私生女,到哪兒都這副上不了檯麵的德行。”
另一個捲髮女生幫腔:“就是,看見心語姐都不知道問好嗎?真是冇眼色,冇出息。”
王斯然嘴唇哆嗦著,死死抱著懷裡的器材,聲音細若蚊蚋:“東西我已經給你了,為什麼還來找我……”
“為什麼?”王心語像是聽到笑話。
她慢悠悠走進來,皮鞋踩在滿是灰塵的地麵上,“看你不順眼,需要理由嗎?”
她湊近一步,王斯然嚇得又往後縮。
王心語徹底被逗笑,“像你這種窮人,被欺負就是天經地義,懂嗎?”
“好了,”她似乎懶得在王斯然身上多費口舌,揮揮手,像驅趕蒼蠅,“今天不是衝你來的,算你走運,滾吧,管好你的嘴,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王斯然這才意識到她們的目標是誰。
恐懼之餘,竟生出一絲近乎殘忍的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