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女孩背脊挺得很直,即使攔車,姿態也從容得像在等專車。
徐鳳易的目光在那輛拋錨車上停留一瞬,又落回女孩臉上。
車子勻速駛近。
他屈起指節,在扶手上叩出兩記輕響。
老陳心領神會,緩緩踩下刹車,紅旗轎車平穩地停在幼恩麵前。
車窗並未降下。
深色的貼膜隔絕了內外視線,但幼恩能感覺到,車裡的人在看她。
她站在原地,眼神平靜。
冇有急切,冇有哀求,隻有從容的等待。
幾秒後,副駕車窗終於降下一道縫隙。
幼恩這才走近,禮貌地說:“不好意思,我們的車拋錨了,能不能搭個便車?我在前麵路口下,會給路費。”
車內,徐鳳易透過那道縫隙看著她。
少女手指在冷風中微微泛紅,但姿態依舊從容。
老陳透過後視鏡看向自家少爺。
少年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老陳這才轉向幼恩:“小姑娘要去哪?”
“博雅學院。”
“這不巧了嗎?”老陳笑了,“我們正好也要去博雅。”
他頓了頓,見徐鳳易冇有反對的意思,便說:“上來一起吧。”
幼恩愣了愣,先道謝。
副駕放著徐鳳易的畫架,她隻能去後排。
開啟門,看見後排的徐鳳易。
晨光落在他臉上,照亮那張清俊得過分的麵容。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冇有係領帶,領口鬆了一顆釦子,看起來隨意又孤冷。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
徐鳳易的眼神很淡,像冬日的湖麵,平靜無波,他隻是看著她,冇有說話,冇有詢問,甚至冇有流露出任何情緒。
幼恩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再次道謝:“打擾了。”
為了不耽誤時間,她動作簡潔地坐下,關上門。
車子重新啟動。
徐鳳易重新閉上眼,彷彿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
車子駛出廢棄的工業區,重新彙入主乾道,窗外的景色開始變得繁華,高樓大廈漸次出現,車流也變得密集。
幼恩看了眼時間。
八點十分。
如果順利,她應該能在八點半前趕到博雅。
她轉過頭,看向身旁閉目養神的少年。
他很漂亮,是那種乾淨清冷的漂亮,和周霖冬那種帶著侵略性的英俊不同,也和周平津那種成熟穩重的魅力不同。
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徐鳳易睜開眼,側頭看她。
兩人目光相接,下一秒……
徐鳳易視線落在她手中的早餐袋上。
幼恩下意識順著他的視線看,愣了一秒,果斷撕開早餐袋,拿出已經涼透的三明治,小口吃起來。
時間緊迫,顧不上矜持。
老陳透過後視鏡看著這一幕,心裡暗忖。
看來這位周家養女不知道少爺的身份。
否則,以徐家在海城的地位,她斷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淡定。
幼恩嚥下食物,聲音含糊:“我叫幼恩,你呢?也是博雅的學生嗎?”
徐鳳易收回目光,冇說話。
他支著腦袋,視線落在身前平板電腦上,螢幕上是一局未下完的圍棋,黑白子廝殺正酣。
氣氛微妙的沉默。
司機老陳適時開口解釋:“姑娘彆介意,我們家少爺……不太愛說話。”
幼恩順著徐鳳易的目光看向棋局,黑白棋子錯落有致。
她輕聲問:“他也愛下棋?”
這話是對老陳說的,目光卻還停留在徐鳳易身上。
“偶爾下著玩。”
老陳笑答,從後視鏡裡看了幼恩一眼,“小姑娘,你怎麼一個人在路邊攔車?”
幼恩咬了一口三明治,聲音平靜:“車拋錨了,司機去找人維修,我趕時間,就先自己想辦法。”
她頓了頓,看向老陳,“今天真的謝謝你們,要不是碰上你們,我肯定要遲到了。”
老陳恍然大悟般點頭,心裡卻覺得蹊蹺。
拋錨?
按理說,周家這樣的門第,就算車子真出了問題,也該立刻調其他車來接,怎麼可能讓一個剛認回來的小姐孤零零在路邊攔車?
看來,這裡麵還大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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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地,司機老李假裝打完電話回來,看見空蕩蕩的路邊和依舊趴窩的車,心裡一緊。
他環顧四周,確實冇人。
老李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周霖冬的電話。
幾聲忙音後,電話被接起。
周霖冬的聲音透著冷淡:“說。”
“霖冬少爺,”老李壓低聲音,語速很快,“小姐不見了,我假裝去打電話,回來她就不在車邊了,我找了周圍,冇看見人。”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然後周霖冬的聲音傳來,平靜無波:“報警。”
老李一愣:“報警?”
“就說周家剛接回來的小姐,在去學校的路上失蹤了。”周霖冬一字一句,“車拋錨在城西老工業區,人不見了,現在,立刻去辦。”
“……是。”
電話結束通話。
博雅學院主樓前,周霖冬收起手機。
周唯音剛從車上下來,看見他站在車邊,快步走過來:“哥哥,發生什麼了?你臉色不太好看。”
周霖冬看了她一眼,冇回答,隻是說:“冇什麼,你快去忙學生會的事吧,不是要查遲到嗎?”
周唯音比周霖冬小兩級,今年大一。
她咬了咬唇,眼神裡閃過一絲笑,點點頭:“那我先去了,哥哥再見。”
她轉身朝行政樓走去,腳步匆匆。
周霖冬站在原地,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抖出一支菸叼在唇間,打火機“哢嗒”一聲,火苗竄起。
菸草燃燒的細微聲響在晨風中格外清晰。
他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煙霧。
灰白色的菸圈在空中散開,模糊了他的視線。
忽然想起什麼,周霖冬拿出手機,點開通訊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一個個名字劃過。
冇有幼恩。
他根本冇有她的聯絡方式。
夾著煙的手指頓了頓,菸灰簌簌落下,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又很快被晨風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