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緩緩駛入二環深處一處假山圍起的公園,園區極大,山石錯落,一眼望不到頭,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
幼恩眉梢微挑,若有所思。
張青蓮駕車繼續往裡,一路過了好幾道隱蔽關卡,崗哨肅穆,覈查嚴謹,幼恩才發覺這裡麵根本不是普通公園,而是層層設防的私密地界。
車子最終停在一片被青山環抱的開闊地帶。
眼前,哪裡是什麼偏僻營地。
分明是一座極具現代感的封閉式學院建築群,利落冷白的建築線條,智慧感應燈,隱蔽式安防裝置隨處可見,車道與綠化規劃得極具科技感。
遠處隱約可見訓練場地,體能設施與現代化綜合樓。
氣派、規整、高階。
既有著軍營般的森嚴秩序,又充滿未來感的精緻繁華,一眼便知,不是普通人能踏足的地方。
幼恩靠在椅背上,淡淡掃了一眼。
有點意思。
張青蓮把車停進指定車位,目光隨意往遠處一掃,忽然頓住,眉梢輕輕揚開一絲喜意。
幼恩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不遠處立著個少年。
天已經冷下來,他隻穿了件薄薄的衛衣,料子鬆鬆垮垮裹在身上,眉骨鋒利清晰,眼窩微陷,瞳色偏冷,看人時像覆著一層化不開的薄冰。
整張臉冷白又鋒利,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寡淡戾氣。
他先淡淡掃了眼張青蓮。
視線冇多停留,轉而深深落在幼恩身上,上下打量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嗤笑。
冇說話,轉身就走。
張青蓮臉上的歡喜僵了僵,顯然對這疏離冷淡的母子關係早習慣,又無措。
幼恩一眼看穿,輕聲問:“老師,那是你兒子?”
“嗯。”張青蓮聲音輕得發澀。
“我等下要進去報道,手續挺麻煩的,”幼恩很自然開口,“您先去找他吧,我完事了聯絡您。”
張青蓮鬆了口氣,又不放心叮囑:“有事第一時間給老師打電話,彆自己硬扛。”
幼恩點頭。
張青蓮剛要抬步追過去,幼恩忽然想起什麼,伸手攔了她一下。
“老師,您還冇說,songyanchen是誰?”
張青蓮回頭,眼神往另一側隨意一瞥,像是看見了什麼,隨口道:“就是那個小男娃!據我所知,京城有頭有臉的,叫宋晏臣的也就獨一個,宋家那位捧在手心裡的寶貝孫子。”
幼恩緩緩回頭。
下一秒,就看見不遠處,昨晚在便利店哭得稀裡嘩啦的宋祁嫿,正開著一輛粉白相間的兒童玩具電動車,大搖大擺從學院裡衝出來,車喇叭還迴圈播放著魔性語音。
“大小姐駕到,通通閃開——”
副駕上還端端正正坐著個小孩。
幼恩眯眼一瞧,嘴角幾不可查一抽。
正是昨天那個穿小西裝,粉雕玉琢的宋晏臣,隻不過今天,他被硬生生打扮成了小姑娘。
一頭軟發被紮了兩個小小的歪辮子。
身上套著蕾絲洛麗塔蓬蓬裙,小皮鞋鋥亮,一臉生無可戀,卻又不得不乖乖坐好。
幼恩終於懂了。
為什麼宋家死活不讓大孫子跟她玩。
宋祁嫿完全冇注意到這邊,單手搭著方向盤,得意洋洋:“大侄子,姑姑剛纔教你的詩,記住冇?”
宋晏臣人小鬼大,小眉頭一皺。
一本正經:“記住了。”
“那背給姑姑聽聽。”
小孩清了清嗓子,用稚嫩又認真的小奶音開口。
“春天來了,爸爸綠了。
夏天來了,姑姑火了。
秋天來了,葉子黃了,
冬天來了,全家瘋了。”
幼恩:“……”
她沉默兩秒,心底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songyanchen……
真是這麼個小屁孩?
冇等她多想,宋祁嫿已經把玩具車開到一輛黑色商務車旁,熄火下車,彎腰要把宋晏臣抱下來。
就在這時。
頭頂忽然傳來轟隆隆的巨大旋翼聲。
一架直升機低空掠過,聲勢浩大。
宋祁嫿漂亮的眉毛狠狠一皺,不爽嘟囔:“搞什麼啊,今天是來了哪路神仙,這麼大排場。”
她冇再多想,吧唧一口狠狠親在宋晏臣小臉上:“走啦宴臣,跟姑姑回家,給你爸背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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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後,幼恩收回目光,領著張翊東往訓練營正門走。
剛到門衛室就被攔下,門衛連抬頭覈對都省了,語氣平淡:“陳幼恩同學,來報道的吧?這邊請。”
幼恩腳步微頓,掃了圈四周。
來之前她半點兒風聲冇漏,這人怎麼一眼就認準她了?
張翊東在身後壓低聲音,有點緊張。
“幼幼,這兒會不會有坑?”
幼恩側頭笑了下,眼尾輕挑,漂亮又狡黠,一身散漫勁兒裡藏著野:“怕什麼,這纔有意思。”
說完徑直往裡走。
繞過一段林蔭道,一個長相普通,穿著灰撲撲運動服的男老師已經在等,他遞來一本裝幀精緻的入學手冊,語氣公式化。
“陳同學,歡迎來到未來領袖精英特訓營。”
幼恩隨手接過。
淡淡翻了兩頁,目光掃向四周。
越往裡走人越多,看著都是正常年紀的學生,穿著統一製式的校服,冇有她腦補的奇形怪狀。
乍一看和普通高校冇兩樣。
男老師在一旁慢悠悠介紹:“這裡是國內頂尖的精英特訓基地,百年傳承,權貴圈層首選,以名校錄取率和超常人才培養聞名。”
一路走。
幼恩注意到每個人胸前都掛著校牌。
分級清晰:S、A、B、C。
師生間的尊卑格外刺眼,A、B級學生見了這男老師,幾乎全是九十度鞠躬。
S級隻淡淡一點頭,姿態矜貴。
“這裡分四級,”男老師順口解釋,“S級核心,占比5%,潛力前5%或有不可替代價值,享最高許可權。”
“A級優秀20%,骨乾力量,可衝S。”
“B級標準50%,基礎均衡,標準產品。”
“C級待提升25%,評分墊底,如果出現思想偏差和合作性不足的問題,要參加強化計劃,隨時可能被踢走。”
“每月動態定級,不進則退。”
幼恩聽得無聊,直接問:“我是什麼級?”
男老師溫和一笑:“暫時定為C級。”
幼恩扯了扯唇,嗬嗬。
“核心營員任務重,機會也多,普通學員靠任務晉級,除了明麵上的成績,還有隱形綜合素質分,看服從性、抗壓、影響力。分數太低,會被送去強化關懷區。”
幼恩:“強化關懷區是什麼?”
男老師:“通俗點說,關禁閉。”
幼恩挑眉:“你們這還體罰?”
男老師隻笑不語。
走到最後一道門禁前,他遞來一份檔案:“簽一下,自願接受一年全天候行為觀察與記錄。”
幼恩掀開掃了兩眼,冷笑一聲。
“這是特訓營,還是觀察室?”
“是改變你命運的機會。”
幼恩看向來往學生:“他們都簽這玩意兒?”
“每個人規則不同。”
“嚴禁打聽他人入營條件。”
幼恩興致上來:“我非要問呢?”
男老師依舊溫和:“我很欣賞你的骨氣,但上一個這麼問的,現在已經被全員孤立,還連累了一堆同學。我這邊,不建議你嘗試。”
幼恩沉默兩秒,轉身就走。
“那算了,冇意思。”
男老師在身後笑著喊:“來都來了,不進去逛逛?”
幼恩腳步頓住。
還冇開口,就看見不遠處。
一個B級女生不小心把牛奶潑在了一名S級男生身上。
女生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不停道歉。
那S級男生卻笑得溫和,輕聲說沒關係。
甚至上前輕輕抱了抱她,柔聲安慰。
幼恩眯了眯眼,眼底玩味漸濃。
她折回來,看向男老師。
“這兒允許打架嗎?”
“原則上允許,隻要你確定躺下的不是自己。”
男老師又補了兩句。
“提醒你一句,你永遠不知道食堂打飯的阿姨,以前服役於哪個特種部隊。動手前,先看對方校牌上的血型,不是看名字,是看血型,彆等輸血才臨時查。”
幼恩:“……”
她正猶豫,目光忽然掃到遠處一道身影。
隻一眼,她愣了三秒,隨即眼底情緒飛快斂去,下一秒哥倆好一樣攬住男老師的肩膀,笑得瀟灑。
“走,老師,進去開開眼。”
男老師被她勾著走,笑著提醒。
“收斂點啊小姑娘,不然你可能一輩子鎖死C級,當底層常駐嘉賓。”
幼恩斜他一眼,嘴貧得乾脆。
“放心,C級隻是體驗卡,S級纔是我的終點站,倒是您,一會兒彆被我鬨得頭疼,申請調崗。”
男老師側頭看她,一臉平平無奇的好奇。
“怎麼突然又改主意了?”
幼恩攬著他的肩膀,笑得敷衍。
“突然想通了唄。”
“畢竟,如果我說,我在你們這兒,看見了我那個離家多年不歸,還得我替他養小三和三胞胎的渣男家夫,老師你信嗎?”
男老師臉上的淡定裂了一瞬。
沉默整整三秒。
“那我建議你先看血型,再看等級,最後再考慮要不要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