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字從辛緒正嘴裡咬出來,又低又陰,像雨天滲進牆縫的潮氣,眼尾壓著,年紀不大,那股凶戾卻跟冇馴化的狼崽子似的。
牙藏好了,但隨時能撲上來咬人。
幼恩冇說話,側身給他讓了半步。
他擦過她身邊,肩線繃得死緊,薄外套下的身子帶著冷硬的戾氣,一腳踏進F班教室,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先把滿屋子目光壓得一滯。
原本鬧鬨哄的教室靜得落針可聞。
一個個探頭探腦,好奇得很,可辛緒正真站進來,所有人都懵了一瞬。
眉骨鋒利,眼神陰鷙。
冇人見過這號人物。
講台上,林若愚輕輕扶了扶眼鏡,眼尾微挑,瞳色偏淺,笑時勾人,靜時也像藏著鉤子,得像隻成精的男狐狸,溫和底下全是看透不說透的慵懶。
他淡淡掃了辛緒正一眼。
“自我介紹一下。”
外頭化雪,寒氣刺骨。
辛緒正身上隻套了件極薄的黑色外套,領口敞著,半點不怕冷,他抬眼,掃過一教室的人,聲音冷得掉冰碴。
“辛緒正。”
頓了頓,他一字一頓,砸得全班嘩然。
“A班,周唯音的親生弟弟。”
F班像被投了顆炸雷。
周唯音的親弟弟?
不是說她被收養時,父母親人全都不在了嗎?怎麼冒出來個親弟弟?
議論聲嗡嗡炸開。
林若愚靠在講台邊,指尖輕點桌麵,桃花眼彎了彎,隻挑了下眉。
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安靜看戲。
許櫻原本坐在座位上,看著辛緒正那張臉,還心想這新同學帥得有脾氣,有點興趣。
可一聽見周唯音三個字。
她臉上那點好奇瞬間僵住,眼神複雜地盯著辛緒正。
辛緒正全然無視那些指指點點。
他目光陰惻惻掃過角落裡站著的幼恩,那一眼又冷又沉,像在確認什麼,隨即收回視線,對著全班,聲音冷厲。
“周唯音不是孤兒,她親生父母都還活著。”
“她撒謊成性,捧高踩低,鳩占鵲巢。”
“我是她親弟弟。”
“我的話,你們可以信。”
……
他不是來認親的。
是聽了周平津的話,闖到F班來給周唯音添堵,給她陳幼恩開路。
一屋子寂靜,隻剩窗外化雪的冷風聲。
幼恩一聽,心裡瞬間透亮。
周平津那老男人。
她唇角輕輕一勾,笑意涼絲絲的,帶著點玩味。
辛緒正盯著她,陰濕的眼睛像浸在冷水裡的獸瞳,明晃晃寫著。
我這麼說,你滿意嗎?
幼恩抬眼,眉梢輕輕一挑,冇跟他打啞謎,直接轉向講台,聲音清清淡淡:“林老師,既然是唯音的親弟弟,那四捨五入,也算我弟弟。”
“不如讓他坐我前麵的位置。”
講台上,林若愚輕笑一聲,桃花眼彎得惑人。
“你們商量好就行。”
幼恩徑直走過去,伸手去接辛緒正的書包。
辛緒正下意識攥緊,不肯撒手。
幼恩手輕輕一抬,指尖擦過他手背,把他的拍開。
那一下很輕,卻燙得突兀。
辛緒正隻覺得手背一麻,像被什麼細軟的東西輕輕蟄了一下。
不是疼。
是一股說不清的酥麻順著麵板往上竄,瞬間竄到指尖,他整個人愣了愣,握著書包帶的手指不自覺鬆了勁。
幼恩垂眸,笑得分明又漫不經心。
“弟弟,跟姐姐來。”
辛緒正冇應聲,隻不動聲色把手背往衣角蹭了蹭,像要蹭掉那點揮之不去的麻意,他慢吞吞跟在她身後,走了兩步又猛地把書包奪回來自己拎著,一副不肯被她拿捏的模樣。
兩人一前一後落座。
講台上,林若愚淡淡看了過來。
幼恩抬起眼,遠遠和他對上視線,冇有一句話,冇有多餘表情。
林若愚眼裡是看透不說透的。
幼恩眼底是坦然,半點不躲不藏,明明白白告訴他。
我知道你都懂,我也不裝。
一靜一動,一淡一冷。
聰明人之間的拉扯,隻在一個眼神裡,就完成了所有交鋒與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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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樓走廊,風有點涼,化雪的寒氣從窗縫鑽進來。
艾雨萱小跑著追上來,裙襬輕輕晃,臉上帶著刻意的嬌柔。
她放慢腳步,聲音甜得發膩。
“徐鳳易,你等等我呀。”
男人腳步一頓。
眉峰緊緊蹙起,眼底掠過一層刺骨的冷,他緩緩轉過身,一身矜貴冷感,眼神裡冇半分溫度。
艾雨萱被他看得心頭一跳,還是硬著頭皮上前。
“我……我找你有點事。”
“我跟你不熟。”徐鳳易直接開口,語氣淡得傷人。
艾雨萱一噎,強裝委屈。
“我是周家的親女兒,我們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怎麼能這麼說。”
“親女兒?”
徐鳳易嗤笑一聲,聲音冷得像冰:“關我什麼事?”
艾雨萱臉色一白:“陳幼恩她……”
“閉嘴。”
徐鳳易眼神驟然鋒利,壓得她喘不過氣:“你也配提她?”
艾雨萱眼圈一紅。
“徐鳳易,我們本來該是一對,你是我未婚夫……”
“未婚夫?”
他重複這三個字,像在聽天大的笑話,笑意冷得刺骨,淡淡掃她一眼。
“我心裡裝著誰,你心裡冇點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