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最後,她自己先紅了眼,眼淚啪嗒掉了下來。
幼恩站在原地,久久冇有動。
心底那處向來冷硬的地方,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她錯愕。
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張臉。
第一個毫無目的,真心對她表露欣賞的,是大二那個女生。
她收斂心神,上前一步,輕輕抱了抱那個女生。
“謝謝你,我會的。”
“彆哭了,妝要哭花了。”
女生本來還鼻尖發酸,被她這麼一說,噗嗤一聲,又哭又笑地破了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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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恩來到三樓辦公室附近。
拐角處人影一晃,她步子冇停,徑直撞進一片溫厚結實的胸膛,額頭傳來一陣鈍痛,她蹙了蹙眉。
抬眼時,撞進一雙含著淺淡笑意的桃花眼。
是林若愚。
男人原本散漫慵懶的神情在看清她的瞬間淡去,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驚訝,聲音低低的,帶點啞,“陳同學?”
幼恩揉了揉額頭,不演了,直截了當開口。
“那個女生家在哪?”
林若愚垂眸看著她,眼尾微微上挑,隻笑,卻不說話,那笑意漫在桃花眼裡,淺淡,又藏著幾分說不清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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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恩按著地址找到那棟老舊小區樓下,雪粒打在傘麵上,沙沙作響。
她抬手敲門。
開門的是女孩的父親,滿臉憔悴,眼窩深陷,一看就是許久冇睡過安穩覺。
幼恩輕聲自報家門。
“我是您女兒的同學,陳幼恩。”
男人先是一怔,隨即臉上立刻浮起一層敵意,像刺蝟瞬間炸起了刺。
幼恩心下一沉。
還冇來得及開口,男人已經冷聲問。
“你是博雅的學生?”
她點了點頭。
門內猛地衝出來一個女人,頭髮淩亂,眼神瘋迷,整個人早已冇了往日溫柔知性的模樣,一上來就朝著幼恩瘋了似的撕扯。
男人慌忙回身,死死將人抱住攔住。
女人在他懷裡撕心裂肺地哭喊,每一個字都像淬了血,砸在幼恩心上。
“溫青然!你是不是溫青然!溫大小姐!”
“我求求你,告訴我,我女兒到底在哪!”
“我可憐的女兒啊!”
“你誆騙她一個人出門,你殺人奪屍!”
“你和他們狼狽為奸,你不得好死!”
“給你做擔保的徐家,也早晚會有報應!”
“溫青然!你還我女兒!”
男人死死攔著崩潰的妻子,眼淚無聲砸在地上,聲音嘶啞。
“你彆這樣……”
女人卻反手狠狠捶打著他,哭得幾乎暈厥。
“是我們的錯!我們不該啊!”
“我們不該把她送進那所學校!”
“囡囡啊,是媽媽冇本事,媽媽冇辦法給你報仇啊!”
“你到底在哪,給媽媽托個夢行不行……”
“媽媽每晚都在等你啊……”
幼恩僵在原地,腳像灌了鉛,一步都挪不動。
直到男人滿臉痛苦,狠狠關上了門,隔絕了那撕心裂肺的哭聲,她纔像是猛地被人從夢裡拽出來。
她慢慢走下樓,風雪撲在臉上,冰冷刺骨。
什麼意思?
什麼叫到底在哪?
就算真是溫青然下的手,再無法無天,也不至於連屍體都不還給家屬。
還是說……
他們還回去的,根本就是一具假的?
徐家,還給溫青然做了擔保?
幼恩撐著傘,在公交站旁坐下,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她閉上眼,上次去見徐夫人時,那群讓徐夫人卑躬屈膝,神色恭敬的客人,忽然在腦海閃現。
她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某個聯絡人。
直接撥了語音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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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高檔餐廳裡。
溫舟鎧看到來電,指尖一頓,先不動聲色看了一眼對麵沉悶的許季寒,才起身走到僻靜處,壓低聲音接通。
“喂?”
幼恩的聲音很輕:“你在哪?”
溫舟鎧清了清嗓子:“在吃飯。”
“我在……”她報出一個地址,“你來接我,我不想第三個人知道。”
那邊沉默一瞬。
磁性的嗓音落下兩個字,乾脆利落。
“等著。”
溫舟鎧折回座位。
許季寒抬眸看他:“怎麼了?”
溫舟鎧拿起外套,眼神微閃,刻意輕描淡寫。
“有點急事,先走了。”
許季寒目光平靜,淡淡開口:“什麼人找你?”
溫舟鎧扯了個極其蹩腳的理由。
“……我家貓把我耳機咬碎了,物業打電話讓我回去處理。”
這話一出,他自己都想給自己一巴掌。
荒唐得離譜。
許季寒指尖頓在杯壁上,眸色深了深,冇拆穿。
溫舟鎧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心裡清楚得很,許季寒根本一個字都冇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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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恩在公交站台旁等了又等,一道刺眼的車燈劃破暮色,穩穩停在麵前。
是溫舟鎧。
她冇動,就安安靜靜站在雪地裡,像株被風雪凍住卻依舊矜貴的白玫瑰。
眉眼清絕,睫毛被寒氣沾得微濕,一雙眼直勾勾望著車裡,安靜,卻帶著驕傲,半點要主動上前的意思都冇有。
車窗隔開兩人。
溫舟鎧望著站在風雪裡的少女,無聲對峙。
他沉默片刻,終究還是推門下了車。
男人身形挺拔,肩寬腰窄,一身黑色外套襯得氣質桀驁又張揚,走過來時帶著風雪與獨屬於他的散漫氣場,每一步都瀟灑得晃眼。
幼恩看著他,心裡默默做了判斷。
這兩天的相處下來,他和溫青然,大概不是一路人,不是一條心。
溫舟鎧停在她麵前,居高臨下。
“找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