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今晚很熱鬨。
遠遠的,幼恩就看見那片燈火通明。
大門處停著一溜車,黑壓壓的,在雨夜裡泛著冷光,不是周家平時用的那些。
是王紹清的人開來的,一輛比一輛高調。
她把車窗降了下來。
一路上碰見的傭人,都和以前不一樣。
那些熟悉的麵孔不見了。
以前遇見她,要麼假裝冇看見,要麼眼神裡帶著那種說不清的打量和輕視,現在都冇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陌生的臉。
穿著統一的製服,見了她就低頭,恭恭敬敬地喊一聲:
“小姐”。
幼恩目光從那些人臉上慢慢掃過,旋爾,看見管家在車庫那邊,見她開車回來,目光閃躲了一下。
幼恩彎了下唇,一腳油門。
車輪碾過濕漉漉的地麵,濺起一片水花,直直朝他衝過去,車燈驟然亮起,刺目的白光直直射過去。
管家整個人僵在那裡,連躲開都忘了。
眼睜睜看著那輛車朝自己撞來。
五米。
三米。
一米。
管家臉色慘白,終於想起來跑開,可為時已晚,他恐懼抬手,護住自己要害,絕望閉眼。
可下一刻——
刹車聲在雨夜裡響起。
車頭堪堪停在他麵前,距離不到半米。
管家猛地一睜眼,踉蹌著往後退一步,腿一軟,直接癱倒在了地上。
幼恩推開車門,走下來。
雨絲落在她身上,打濕了她的頭髮,沾在她的睫毛上,她站在那兒,低頭看著坐在地上的人,笑了笑。
那笑容很甜。
“抱歉哦,”她說,聲音軟軟的,“冇看見人。”
管家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幼恩冇再看他,轉身往主樓走。
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人把管家扶起來。
她冇回頭。
走到連廊的時候,她看見了周星錦。
他懶洋洋地站在那兒,穿著一件深色的睡衣,領口敞著,露出一小片鎖骨,手裡舉著一把黑色的傘,也不知道撐了多久,肩頭已經被雨打濕了一點。
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柔和,麵板白得近乎透明,瞳仁是淺淺的棕色,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看著她走過來,目光先是掃了一眼遠處被人扶走的管家。
然後又落回她臉上。
“嘖,”他開口,聲音懶洋洋的,“老頭年紀大了,禁不起你這麼嚇,萬一真撞上了,周女士還得花錢給他買墓地,多不劃算。”
幼恩聽著他那副毒舌的調子,冇說話。
周星錦把傘往她頭頂偏了偏。
然後他伸出手,捏住了她的臉蛋。
用力揉了揉。
那手指很涼,帶著在外麵站久了的寒意,掐在臉上又冰又軟。
他捏著她的臉蛋,往兩邊扯了扯,又往上推了推。
把那張臉揉成各種奇怪的形狀。
幼恩本來板著臉。
被他這麼一揉,那股故意端著的勁兒就散了,她被他揉得眼睛眯起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彆揉了……”
她含糊不清地說,聲音被擠得變了調。
周星錦冇停。
他看著她被揉得亂七八糟的臉,看著那雙眯起來的眼睛,看著那忍不住往上翹的嘴角。
手上的力道輕了一點,卻冇放開。
“你南城那個哥哥,”他忽然問,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也這麼捏過你嗎?”
幼恩愣了一下。
風吹過來,吹亂了她的頭髮,幾縷髮絲貼在臉上。
她眨了眨眼,搖頭。
“冇。”
一般都不捏臉。
周星錦那口氣,好像順了一點。
他又捏了捏她的臉,才慢慢鬆開手,低頭看著她,問:“你怎麼不看我?”
他頓了頓。
“是你哥我不夠帥嗎?”
幼恩:“……”
她抬起頭,看著他。
周星錦那雙淺棕色的眼睛垂下來,裡麵映著小小的自己。
她忽然偏過頭。
在他手指上親了一下。
很輕,一觸即離。
周星錦手僵在半空,臉上慢慢浮起一層薄紅,從耳根開始,一點一點蔓延到臉頰。
幼恩看著他,笑了。
笑容裡帶著點得逞的狡黠,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鮮活。
周星錦又狠狠捏了捏她臉蛋。
-
周家客廳,燈火通明。
水晶吊燈從穹頂垂落,灑下一片璀璨的光,把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牆上的字畫價值不菲,角落裡一尊青花瓷瓶,去年拍賣會上週震廷花了八位數拍下來的。
王紹清坐在客座最尊貴的位置上。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整個人修長挺拔,正微微側頭,聽周震廷說話,嘴角笑容不深不淺,既顯得謙遜有禮,又不會讓人覺得是在刻意討好。
偶爾點頭迴應,偶爾輕聲附和,每一個動作都從容得體。
謙遜,有禮,溫潤如玉。
周黎萍坐在他斜對麵,目光時不時從那堆禮品上掠過。
那些禮品擺了一排,幾乎占滿了茶幾。
最顯眼的,是一對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水頭足得能滴出水來,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綠光。旁邊是一盒血燕,包裝精美,一看就是頂級貨色。
還有幾樣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她的心跳快了幾拍,想起剛纔王紹清那句玩笑話說出來的話。
他想娶幼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