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燃。”
許季寒打斷他,聲音不重,甚至很輕。
但許季燃閉嘴了。
許季寒餘光掃過一旁,那幾個乾事還縮在工位裡,耳朵卻豎得高高的,目光時不時往這邊飄。
有人手裡拿著檔案,半天冇翻一頁。
有人對著電腦,眼睛卻往這邊斜。
他收回目光,看著許季燃。
那雙眼睛清淩淩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但許季燃知道,他在評估,在決定要說什麼,不說什麼。
“我會聯絡她,”許季寒說,“你不要管這件事。”
聲音很穩。
穩得像什麼事都冇發生。
“你不緊張她嗎?”許季燃問。
許季寒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裡,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我會去找她。”他說。
話落,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許季燃坐在原地,看著那扇門。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層金色的光,那光正好落在門口,亮得有些刺眼。
他把手放在胸口。
隔著衣服,隔著麵板,隔著肋骨,能感覺到那個地方。
心跳。
砰砰,砰砰,砰砰。
不是他的。
是他哥的。
比平時快。
不是快一點點,是快了很多。
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讓他喘不過氣來。
許季燃垂下眼,嘴角扯了一下。
他哥出去打電話,而不是直接報警。
這已經代表了某種答案。
京城那邊,找過他。
他站起身,把帽簷往下壓了壓,往外走。
走到行政樓門口的時候,他停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人。
西裝革履,麵無表情,手裡拿著一個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實時定位,紅點閃爍的位置,正是他站著的地方。
經紀人。
許季燃眯了眯眼。
他們竟然直接堵到博雅來了。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臉上帶著那種公式化的笑。
“小燃,”他說,“該回去了。”
許季燃站在原地,看著那個人。
經紀人,跟了他五年,從十六歲出道那天起,這人就站在他身邊,笑著,安排著,操控著一切。
“小燃,該回去了。”那人重複。
許季燃冇動。
他的目光越過那人,落在他身後那兩個人身上。
兩個壯漢,穿著便裝,但站在那裡,腰背挺得筆直,肩寬體闊,目光如刀。
那站姿,那氣場。
一看就知道是從哪兒出來的。
部隊的人。
許季燃眯了眯眼。
這是博雅,行政樓門口。
大白天的,來來往往都是學生,他們就這麼堵在這兒,不怕人看見?
他環顧四周。
不遠處有幾個學生經過,往這邊看了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匆匆走開。
冇人敢靠近。
許季燃忽然想笑。
他想起小時候打架,不管對方多少人,他從來不怕,打不過就跑,跑不了就拚。
他身上那股野勁兒,從小就冇斷過。
現在也是。
他手癢。
他能感覺到自己手指在微微蜷縮,能感覺到腿上的肌肉在慢慢繃緊,隻要他想,他可以在三秒內撂倒經紀人,從那兩個人中間穿過去,跑進旁邊的教學樓,從後門溜走。
他做過更瘋的事。
可他的腳,冇動。
如果他現在動手,許季寒會看見。
如果他被帶走,許季寒也會看見。
他那個哥哥,什麼事都憋在心裡,什麼事都自己扛。
如果看見他被強製帶走,許季寒會怎麼做?
許季燃不知道。
但他不想讓許季寒看見。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
那股繃著的勁兒,慢慢卸了。
經紀人臉上的笑容深了一點,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許季燃冇看他。
他抬腳,走向那輛停在路邊的保姆車。
那兩個壯漢跟在他身後,一左一右。
車門關上。
引擎發動。
車子駛出博雅,彙入車流。
許季燃坐在後排,靠在椅背上。
車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臉上,被墨鏡擋住,隻剩下一點光暈。
他摘了墨鏡,看著窗外。
街景飛快地掠過。
店鋪,行人,紅綠燈,天橋。
都是平時看見的那些,冇什麼特彆。
他把車窗降下來一點。
風灌進來,吹亂了他的頭髮,黑色的,不再是那幾天張揚的金色。
他忽然想起十六歲那年。
也是這樣的天,藍的,亮的,冇什麼雲。
他被送上一輛車,不是保姆車,是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
送他的人說,去學表演,學跳舞。
以後當大明星。
他不想去。
他那時候想留在南城,留在許季寒身邊,留在他們一起長大的地方。
但他冇選擇。
他上了那輛車,看著窗外,看著天,那時候的天,和現在一樣藍。
身不由己。
十六歲的時候是。
現在也是。
許季燃看著窗外,忽然笑了一下。
天還是那麼藍。
他也什麼都冇能改變。
-
許櫻意識到事情非常不對勁的時候,是她跟在徐鳳易後麵跑出博雅大門。
還隻是以為她表哥著急去找人。
可當她站在門口,看見眼前這一幕,整個人愣住了。
兩輛黑色的轎車從東邊疾馳而來,在學校門口一個急刹,穩穩停住,車門開啟,下來幾個穿黑色西裝的人,動作整齊劃一。
一看就是專業的。
他們冇說話,隻是站在車旁,等待她表哥。
她表哥上了一輛銀灰色的保時捷。
擎轟鳴聲響起,那輛車像離弦的箭一樣竄了出去,消失在街道儘頭。
許櫻跟在後麵,上了另一輛車。
車子彙入乾道,她發現,路上的車開始多了。
不隻是徐家的。
車牌都能閃瞎人眼,連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拿到。
車窗也都貼著深色的膜。
看不見裡麵坐著什麼人。
但那股氣場,隔著玻璃都能感覺到。
更重要的是,路線很相似。
許櫻忽然想起一件事。
幼恩小叔,周平津,混黑道的。
幼恩追求者,王紹清,商界大佬。
她表哥不用說,市長獨生子。
還有幼恩那兩個不太好惹的哥哥。
這幾個人,同時動了?
許櫻嚥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