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鐘後,兩輛車並排停在賽道上。
銀灰色的GT3RS,熒光綠的Huracan。
溫舟鎧靠在駕駛座車門上,手裡拿著兩個頭盔。
他把其中一個遞給幼恩。
幼恩接過來,看了看,然後套在頭上,頭髮被壓下去幾縷,從頭盔邊緣露出來,蹭在臉頰邊。
溫舟鎧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姑娘,長得跟個瓷娃娃似的,穿個賽車服站在賽道邊上,違和感拉滿。
但那雙眼睛,亮的。
是真的亮。
像小孩看見心愛的玩具。
他戴上自己的頭盔,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之前,偏頭看了她一眼。
“跟上,”他說,“彆丟人。”
幼恩已經拉開她那輛車的門,聞言動作頓了一下,回過頭來。
隔著頭盔,他看不見她的表情。
但能看見她那雙眼睛彎了一下。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
起步。
兩輛車同時彈出去,輪胎在賽道上撕出尖銳的嘶鳴。
白色的煙霧瞬間騰起,又被風吹散。
幼恩緊緊握著方向盤,目光盯著前麵的賽道。
這車是真的野。
油門反應太靈敏,稍微踩深一點,車尾就開始甩,她不得不分出三分精力來控製車身,不像溫舟鎧那輛GT3RS,穩得像貼在軌道上。
第一圈,她被拉開兩個車身。
第二圈,她開始適應這輛車的脾氣。
彎道是她擅長的。
她發現這輛車的刹車點可以比GT3RS更晚,隻要膽子夠大,敢踩著刹車入彎,就能在彎心之前把速度壓下來。
第三圈,她在連續S彎裡追上了他。
溫舟鎧從後視鏡裡看見那輛熒光綠的車貼上來,眉頭動了一下。
他冇放鬆,甚至加了一腳油。
在出彎的時候把距離又拉開了一點。
同時,心裡清楚。
這姑娘,有東西。
她開車的風格和她那張臉完全不搭。
臉是甜的,軟的,水蜜桃似的。
開車是瘋的,野的,敢踩著懸崖邊過彎的那種。
也是拿命玩車。
很對他脾氣,人要不是許季寒女朋友,他十有五六,會想弄到手。
第四圈,幼恩開始嘗試超車。
她在直道上試了一次,冇成功,GT3RS的直線加速比她那輛略快,她剛把車頭探出去,就被他重新卡住位置。
彎道。
隻有彎道有機會。
第五圈最後一個彎,是一個髮卡彎,很急,很窄,是這條賽道最難的一個點。
幼恩咬住他的車尾入彎,刹車點比正常晚了至少五米。
車身劇烈晃動,輪胎尖叫著。
她幾乎是在失控的邊緣把車頭拉回來,然後……
並排。
兩輛車同時出彎,車頭幾乎齊平。
衝刺。
終點線在前方五十米。
幼恩把油門踩到底,引擎轟鳴著,轉速錶指標瘋狂跳動,她能感覺到車尾在輕微搖擺,但她冇鬆油,死死踩著,盯著前方那條白線。
終點線掠過。
她偏頭看了一眼。
溫舟鎧的車頭,比她快了半個車身。
她,輸了。
兩輛車在減速區慢慢停下來。
幼恩摘下頭盔,頭髮亂糟糟的,幾縷貼在臉頰上,被汗水打濕,她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著,呼吸還冇完全平複下來。
車窗被敲了兩下。
她偏頭,看見溫舟鎧站在外麵。
他摘下頭盔夾在胳膊底下,頭髮也亂了,幾縷垂在額前,卻一點不狼狽,反而有種慵懶,漫不經心的帥。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往下滑。
滑過眉骨,滑過鼻梁,最後在下頜處懸著。
他看著她,嘴角勾著。
那笑容裡帶著點意外,帶著點欣賞,還帶著點……
服氣。
“有點東西。”他說。
幼恩看著他,慢慢笑了一下。
那笑容軟軟的,但眼睛裡全是光。
“就有點?”
溫舟鎧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出聲。
他笑的時候肩膀輕輕晃了一下,喉結滾動,連帶著脖子上那根青筋都跟著動了動。
汗水從下頜滴落,砸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行,”他說,“很有東西。”
幼恩推開車門,下了車,頭髮幾縷貼在臉頰上。
她用手隨便撥了兩下。
冇撥開,也就不管了。
溫舟鎧站在旁邊,看她那副樣子。
剛跑完五圈,喘還冇喘勻,臉上泛著薄薄的紅,汗珠順著額角往下滑,明明狼狽,卻一點不顯狼狽。
反而有種剛運動完,活色生香的漂亮。
“再來一圈?”他問。
幼恩看著他,眨了一下眼。
然後她說:“不來了。”
溫舟鎧挑眉。
“怎麼,慫了?”
幼恩把頭盔往車頂一放,動作隨意得像是扔自己家的東西。
“餓了,”她說,“早上冇吃飯。”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大大咧咧,好像剛纔那個在賽道上和他咬死不放,差點就贏了他的女人,不是她一樣。
溫舟鎧看了她兩秒,然後笑。
那笑容有點邪,嘴角勾著。
“那行,”他說,“走,請你吃飯去。”
幼恩跟著他往外走,一邊走一邊打量這個賽車場。
遠處有引擎的轟鳴聲隱隱傳來,還有輪胎摩擦地麵的尖嘯,幾個穿著工裝的人推著一輛賽車從旁邊經過,衝溫舟鎧點了點頭。
幼恩收回目光,看向前麵那道挺拔的背影。
“你溫少對待人質的方式,”她說,聲音懶懶的,“還真特彆。”
溫舟鎧腳步冇停,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帶著點玩味,帶著點好笑。
“人質?”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的弧度加深。
他冇說是,也冇說不是。
就那麼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還車的地方,在維修區旁邊的一個小房間裡。
一個穿著灰色工裝的中年男人坐在登記台後麵,看見溫舟鎧進來,站起來招呼。
“溫少,跑完了?”
溫舟鎧嗯了一聲,把車鑰匙扔過去。
中年男人接過鑰匙,翻開登記冊,開始記錄。
幼恩站在旁邊,百無聊賴等著。
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房間,牆上的時鐘,角落的滅火器,檯麵上那本翻開的登記冊。
然後,她的目光定住。
登記冊上,那一頁最上麵一行,寫著一個名字。
蔣政青。
日期是一年前。
幼恩整個人僵住。
溫舟鎧正在和中年男人說話,忽然察覺到旁邊的異常。
他偏過頭。
幼恩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她盯著登記台的方向,確切地說,盯著那本翻開的登記冊。
臉上的表情……冇什麼表情。
但那雙眼睛,不對。
太亮了。
亮得不對勁。
像是冰麵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燒。
溫舟鎧眯了眯眼。
他走過去,繞到她身側,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蔣政青。
他的目光頓了一下,緊跟著,看向幼恩。
她還是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燈光從頭頂落下來,照得她臉上一點血色都冇有,隻有那雙眼睛依舊亮著。
亮得幾乎不像活人。
溫舟鎧盯著她看了兩秒,聲音和剛纔一樣隨意,聽不出任何異樣。
“認識他?”
幼恩的睫毛動了一下。
很短,很短的一下。
緊跟著,她轉過頭,對上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