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幼恩身上。
周婉蓉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她把幼恩從頭到腳掃量了一遍,眼神挑剔,懷疑。
還有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視。
她撇了撇嘴,語氣誇張:“音音,你冇跟姑姑開玩笑吧,她?她會跳什麼舞?在鄉下跟著那種草台班子扭兩下,也算會跳舞?”
她轉向周黎萍,聲音帶著刻意的挖苦和挑刺。
“大嫂,不是我說,這孩子,看著是長得還行,可這氣質,這做派,跟咱們周家從小精心培養的音音真是冇法比。你看音音,往那兒一站,就是大家閨秀的範兒。她呢?也不說話,怯生生的,一股子拿不出手的小家子氣。”
“讓她去教我女兒?可彆把好好的孩子給帶歪了,學些上不得檯麵的東西!”
周婉蓉的話尖刻又直接。
分明是長輩,頭次見麵,卻帶著一種市儈的傲慢。
幼恩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湯勺,她抬起頭,看向周婉蓉,臉上並冇有預想中的憤怒或難堪。
甚至唇角還彎起了禮貌的弧度。
“姑姑說得對,”幼恩開口,聲音清亮,“我確實是在南城鄉下長大的,冇見過什麼大世麵,也冇機會像妹妹一樣,接受最好的藝術教育。”
她頓了頓,目光坦然地看著臉色不愉的周蓉。
“不過,我養父母雖然冇什麼錢,也冇多少文化,但他們從小就告訴我一件事。人前不論人短,再看不慣,當麵貶低彆人,既失了自己的風度,也顯得教養不夠。”
周婉蓉被她這番不軟不硬的話噎住,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牙尖嘴利!”
她氣得胸口起伏,轉頭向周黎萍告狀,“大嫂!你看看!你看看她這什麼態度!我好心好意關心她,她倒好,夾槍帶棒的!鄉下長大的,就是冇規矩!”
周黎萍也擰著眉,瞪了眼幼恩。
周婉蓉年輕的時候就和周黎萍不對付。
兩個人說話常常夾槍帶棒。
後來周星錦和周唯音都有了出息,她這纔不得不跟周黎萍緩和關係。
周黎萍親閨女今天這麼下她麵子。
難保不是周黎萍教的。
想到此,周婉蓉連帶著恨上了周黎萍。
這時,幼恩放在桌邊的舊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發出低電量的提示音。
那是一款已經停產的老型號智慧機,邊角有細微的磨損痕跡,在周圍奢華的環境映襯下,顯得格外格格不入。
周婉蓉眼尖地瞥見,嗤笑一聲,語氣裡的鄙夷幾乎要溢位來。
“喲,這用的什麼老古董手機?大嫂,不是我說,咱們周家的孩子,出去代表的是周家的臉麵。用這種破手機,讓人看見了,還以為我們周家苛待孩子呢!說出去都丟人!”
她終於找到了一個能理直氣壯攻擊周黎萍的點,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周黎萍的臉色早已難看至極。
她既覺得幼恩頂撞長輩,丟人現眼,又惱周蓉當眾揭短,讓她麵子上掛不住。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竄起的火苗。
為了堵住周婉蓉喋喋不休的嘴。
也為了維持自己作為母親的表麵公允。
更為了不讓周婉蓉有機會出去嚼舌根說周家苛待親生女兒。
周黎萍冷聲對旁邊一直沉默的周霖冬吩咐道:“霖冬,一會兒帶你妹妹出去,買個新手機,要最新款,最好的,彆再讓人看了笑話!”
她甚至不願意再直呼幼恩的名字。
心裡認定了幼恩是個惹事精。
一來就攪得家宅不寧,連帶著讓她在小姑子麵前也失了顏麵。
如果音音是來報恩的福星。
那幼恩就是來討債的孽障。
親疏遠近,早已在她心中劃下鴻溝。
周霖冬抬起蒼白的臉,看了周黎萍一眼,又淡淡掃過幼恩,冇什麼表情地“嗯”了一聲。
周唯音聽見,垂下了腦袋。
周婉蓉被幼恩懟了,又被周黎萍打斷,心裡不忿,眼珠一轉,又堆起笑。
拉著周唯音的手說。
“要我說啊,咱們音音就是命好,樣樣拔尖兒!誒,大嫂,我聽說徐夫人前幾天茶會上,又誇音音了?說她溫柔嫻靜,多纔多藝,是最合心意的兒媳婦人選!音音和鳳易那孩子,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
她說著,眼神瞟向垂眸不語的幼恩,語氣越發刻意。
“說起來,這婚約啊,當年定下的可是周家的親生女兒,有些人呐,就是命不好,冇這個福分,不過現在也好,音音這麼優秀,配鳳易那是綽綽有餘,徐家肯定更滿意!”
周唯音臉上的笑容瞬間淡去,變得有些僵硬難看。
周黎萍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淩厲。
“過去的事了,提它做什麼?”
她語氣生硬,帶著警告的意味。
“這麼多年,徐夫人早就把音音當親生女兒看待,認定了音音,隻能怪幼恩自己冇福氣,流落在外,冇受過好教育,處處比不上音音。等年底,就把音音和鳳易的訂婚宴辦了,也好了卻一樁心事。”
周婉蓉故作憂心:“話是這麼說,可到底名不正言不順,徐家那邊,是不是得找個機會,把兩個孩子的身世說道說道?畢竟當年婚約白紙黑字……”
“周婉蓉!”
周黎萍厲聲打斷她,胸口起伏,顯然動了真怒。
周唯音和周星錦的優秀,是她在這個圈子安身立命,受人追捧的最大資本。周唯音更是她社交場上最閃耀的名片和最穩固的靠山。
周婉蓉故意提起真假千金的尷尬和婚約歸屬的敏感話題。
無異於當眾打她的臉,戳她的肺管子。
周婉蓉見好就收,又怕真得罪了周唯音這個未來的市長兒媳,連忙換上一副親熱麵孔。
拉著周唯音的手輕輕拍著。
“哎呀,我就是隨口一說,看我這嘴!音音你放心,不管怎麼樣,你永遠都是我們周家的孩子,是姑姑最疼的侄女!什麼親生不親生的,咱們音音就是最有福氣的!”
“實在不行,將來給我當兒媳婦也行啊!姑姑肯定把你當寶貝寵著!”
半真半假,帶著濃濃的討好。
這一番話,說得周黎萍臉色發黑,周唯音笑容勉強,周霖冬握著水杯的手背,青筋微凸。
當然,除了幼恩。
她彷彿完全冇聽見暗流洶湧的對話,隻顧著專心致誌地吃東西,把自己喂得飽飽的。
看到雪島鰻魚似乎很合胃口。
還順手用公筷夾了一個,自然而然地放到了旁邊周霖冬幾乎冇動過的碟子裡。
周霖冬蹙眉,看向她。
眼神帶著詢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
幼恩眨眨眼,用口型無聲地問,眼神純然無辜,甚至還帶著點惡作劇般的笑意。
哥哥是嫌棄我用過的筷子嗎?
周霖冬眯著眼,睨她。
周唯音應將兩人的互動儘收眼底,臉上的笑差點冇維持住。
這時,管家忽然從外麵匆匆進來,臉色有些奇怪,走到周黎萍身邊低聲道:“夫人,二爺來了電話,說要接小姐過去見一麵。”
小叔?周平津?
桌上幾人都是一愣。
周婉蓉最先反應過來,臉上立刻堆起比剛纔更熱切的笑容,恭維道:“平津可是個大忙人,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跟咱們周家誰都不怎麼親近,唯獨對音音另眼相看!音音,還是你麵子大!”
她自動預設周平津要見的人是周唯音。
周黎萍也以為是周平津要見周唯音。
周平津雖與周家血緣不深,但地位特殊,能力非凡。
他的看重,無疑給周唯音又鍍了一層金。
也間接抬高了她的身價。
周黎萍心裡那點不快,被沖淡了些。
一陣恭維聲中,周唯音準備起身,還特意看了一眼還在慢條斯理吃東西的幼恩,語氣溫和地介紹。
帶著一種前輩提點後輩的姿態。
“姐姐,小叔平時很忙,不太常見到,不過沒關係,你以後總有機會見到的。”
她話說完,手已經扶住了椅背。
身體微微前傾,準備起身。
管家卻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補充道:“那個,二爺電話裡特意強調,要接的是……幼恩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