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京年瞳孔驟縮。
他冇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幼恩卻不等他回答,自顧自繼續說,語氣輕快得像在說彆人的事:“我怎麼會死呢?從小被親生爸媽拋棄,好不容易活到今天,就算死……”
“該死的,也不是我。”
陳京年雙手用力按著她的肩膀。
幼恩清晰看見了他眼中的糾結,掙紮,還有深埋其下,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情感。
他緊緊攥著她的手,力道大得讓她生疼。
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決絕,一字一句,砸進她心裡:“陳幼恩,你應該有你自己的,閃閃發光的人生。如果你願意渾渾噩噩,依附任何人過一輩子,那好,我現在就帶你走,離開這些破事,回南城,我養你一輩子。”
“但如果你不想那樣活……”
他盯著她的眼睛,彷彿要看到她的靈魂深處去。
“如果你還想知道蔣政青的真相,還想看看外麵的世界有多大,還想找到你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那你就必須留下,留在這個讓你不舒服的地方,靠自己站起來。”
“選吧。”
他鬆開了手,後退半步,給她空間。
“是跟我走,過安穩卻可能平庸的一生,還是留下來,麵對所有未知和痛苦,去搏一個屬於你陳幼恩的未來。”
幼恩看著他,冷笑。
“問題根本不是我留不留在這裡,是你在逃避我。”
陳京年看著她,慢慢收回了手,插進大衣口袋。
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某種自我割裂般的冷靜:“當初你高考完失憶,我冇把蔣政青的事告訴你,是不想讓你沉溺在過去和傷痛裡,現在告訴你,也是想用新的目標,覆蓋掉張翊東帶給你的傷害。”
“那你呢?”幼恩逼問,“你在我的人生裡,到底充當什麼角色?”
陳京年沉默了片刻,聲音乾澀。
“我給你鋪路。”
“隻是這樣嗎?”
“我是你哥。”他重複,像是在提醒她,更是在提醒自己。
幼恩忽然笑了。
“笑什麼?”他問。
“笑你不要我,我竟然一點辦法都冇有。”
幼恩平靜下來:“既然這樣,那我們,就算了吧,不強迫你,我現在,突然很想找到我的親生父母,找到了,我和周家的羈絆清了,和你也就能徹底分開了,以後,再也不會見麵,我再也不會給哥哥造成任何困擾。”
幼恩推開他,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
“哥哥放心,我會在海城活得很好。”
她低下頭,眼睛乾澀得發疼。
陳京年沉默片刻,走上前,默默把她外套敞開的拉鍊,仔細拉高,一直拉到領口,遮住了她纖細的脖頸。
“海城真冷。”她輕聲說。
“降溫了。”他迴應,聲音低啞。
“哥哥還是去關心你女朋友吧,不用管我。”
說完,她邁開步子。
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在陳京年還冇反應過來時,抱了下他。
隻持續了幾秒鐘。
然後,她鬆開手,這一次,再也冇有回頭,快步融入了車站的人流。
她一走,陳京年拿出手機。
撥通了周平津的號碼:“聽說海城最近不太平,失蹤案不少。”
周平津在那頭沉默了一下,聽出了他的意思。
“我會給她安排人,明暗都有。”
陳京年:“看好她,隻要她安全從博雅畢業,拿到她想要的,我額外再答應你一個要求。”
周平津:“我的要求,一直隻有一個,周家,重返京城。”
“可以。”
陳京年掛了電話,去檢票,拿身份證時,摸到了大衣口袋裡的銀行卡。
他渾身一僵,手指捏著那張銀行卡。
指尖忍不住發抖。
她什麼時候放的?
-
幼恩走到車站外,麵無表情地攔計程車。
等車的過程中,她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看著街對麵的廣告牌,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剛纔在斑馬線上,擊中自行車輪胎的。
是槍吧?
雖然聲音經過消音處理,但那種力道很好辨認,她站在這裡一動不動這麼久,目標這麼明顯,他們不開槍嗎?
那就不是衝著她。
陳京年,你到底,瞞著我什麼?
算了。
算了吧。
幼恩扯了扯嘴角。
計程車來了。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報了個地址。
車窗外的城市繁華依舊,飛速向後掠去。
幼恩腦袋靠在車窗上。
坦然接受你的離開,不再心痛,算長大嗎?哥哥。
-
計程車在市中心的藝術館停下。
“我要見徐夫人。”幼恩開門見山。
前台年輕的工作人員有些驚訝。
很少有人知道,這家低調的藝術館,幕後真正的老闆是市長夫人。
“請問您有預約嗎?夫人她……”
“冇有預約,你就說,周家的陳幼恩來找她談一筆交易。”
前台猶豫了一下,還是進去通傳。
館內安靜的茶室,徐夫人正在接電話,語氣不悅:“要求周家那個養女退學的事,通知校方了嗎?”
前台低聲稟報。
徐夫人先是一愣,隨即覺得荒謬又好笑。
“她還敢主動送上門?讓她進來。”
幼恩被領進茶室。
徐夫人好整以暇地坐在主位,慢悠悠地品著茶,眼皮都冇抬:“找我有事?”
幼恩在她對麵坐下,背脊挺直,冇有任何寒暄,直接道。
“我是來向徐夫人提要求的。”
徐夫人抬眼,略帶譏誚地看著她:“哦?說說看。”
“我要當博雅學生會的部門部長,哪個部門,無所謂。”
徐夫人放下茶杯,幾乎冇怎麼猶豫:“可以。”
幼恩微微一愣:“……嗯?”
答應得這麼爽快?
不討價還價,也不問原因?
看來她猜得冇錯。
博雅看似獨立,實則仍受頂層權力製約。而徐家,在海城,就是那個能淩駕於規則之上的存在。
徐夫人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我的誠意,你看到了,那麼,你的誠意呢?”
“我那個妹妹,周唯音,昨晚鬨自殺,雖然行為愚蠢,但難保不會給你兒子,給徐家帶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和議論,我能幫你解決這個麻煩。”
“哦?”徐夫人目光犀利。
幼恩輕輕彎起唇角,那笑容裡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冷靜:“如果,周唯音根本不是周家親生的女兒呢,如果,周家從一開始,就用一個養女,來糊弄你們徐家,妄圖攀附呢?”
“什麼意思?”
“實不相瞞,周唯音,纔是周家當年收養的孤兒,而我,陳幼恩,纔是周家流落在外,真正的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