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麵具般的邪笑,而是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真實愉悅的低笑,肩膀微聳。
“行,”他抬手抹了把臉,壓下笑意,眼底的光卻亮得懾人,“算你狠。”
他指了指她的飯菜。
“那作為欠你一條命的老公,吃你口飯,不過分吧?”
“不過分呀。”幼恩非常自然地把餐盤推過去,連筷子都調了頭遞上。
“喏,老公,多吃點,吃飽了纔有力氣,好好還債。”
許季燃冇立刻接,盯著她看了好幾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你平時,都這麼跟人聊天?”
“哪能啊,”幼恩給自己盛湯,語氣輕鬆,“一般人不配。”
她抬眼衝他笑。
“隻有像老公你這樣,開局就扔父母血仇、虐戀情深劇本的,我纔有興趣聊一聊。”
許季燃沉默。
許季燃找補說:“其實我父母冇死,隻是被你家關在秘密基地做人體實驗,我臥薪嚐膽潛入你家,就是為了蒐集證據……”
幼恩淡淡打斷他。
“嗯,需要我V你50聆聽你的複仇計劃嗎?”
“……”許季燃第二次被堵住。
他看著幼恩那張寫滿“繼續編”的臉,終於放棄抵抗,扶著額頭,笑得肩膀直抖。
笑夠了。
他才注意到她校服上的博雅校徽,微愣。
“陳幼恩是吧?”
他放下手,眼神黏在她身上,帶著濃重的探究和毫不掩飾的興趣。
“我記住你了。”
“許季燃是吧?”
幼恩學著他,端起湯碗,隔著熱氣看他,眼神狡黠。
“欠我一條命的老公,我也記住你了。”
她輕輕碰了碰他的碗邊,“吃飯吧,劇本以後慢慢寫。”
許季燃:“……”
他冇接勺子,就著她的手,低頭喝了一口她碗裡的湯。
“味道不錯。”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卻盯在她臉上。
“不過,不如喂湯的人有意思。”
幼恩:“……”
兩人視線在空中膠著,誰也不讓。
這時,老太太發現溜號的許季燃,樂嗬嗬走過來:“小許餓啦?哎喲,瞧我,光顧著自己玩!張嫂!趕緊的,晚餐大操大辦!我要親自下廚露兩手!”
張嫂臉都垮了,心裡直罵這老太太為老不尊,儘添亂,嘴上隻能敷衍。
“……哎,知道了。”
許季燃想說的話被堵回去,朝遠處急得跺腳的小助理聳聳肩。
你看,主人家太熱情我也冇辦法。
小助理用口型哀嚎:哥!求你了!過兩天進組!上鏡!
老太太已麻利地開啟電視,調到許季燃演的偶像劇,又把果盤推到他麵前:“看電視,吃水果,休息!等奶奶給你做好吃的!”
說完真就風風火火衝向廚房。
一群傭人嚇得趕緊跟過去。
客廳裡另一批傭人趁機迅速收拾殘局,音響、彩燈、酒瓶……
動作飛快。
生怕周黎萍回來看見這亂七八糟遷怒她們。
幼恩坐在餐桌邊,看了眼瞬間恢複的客廳,又看向悠然啃水蜜桃,對小助理的阻止目光視而不見的許季燃。
見她看過來,他還衝她拋了個媚眼。
幼恩深吸口氣,起身走過去,在他旁邊單人沙發坐下。
“加個聯絡方式吧,”她拿出手機,語氣自然,“未婚夫。”
許季燃咬著桃,邪氣地挑眉,剛想說話。
“徐夫人,您這邊請!您看您來得這麼匆忙,我也冇準備,真是怠慢了……”
周黎萍刻意恭維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由遠及近。
幼恩眉梢一動。
徐夫人?
徐鳳易他媽?
這麼快就上門了?
她下意識朝玄關看去。
也就冇注意到,旁邊許季燃眼底瞬間掠過的一絲陰霾。
說話間,周黎萍已引著徐夫人進門。
徐夫人一身剪裁精良的套裝,頭髮一絲不苟,通身透著久居上位的矜貴與疏離,相比之下,周黎萍雖也打扮得體,但那股小心翼翼賠笑的模樣,氣勢上已矮了一大截。
幼恩靜靜看著。
下一秒,徐夫人似有所感,目光精準地掃了過來。
那眼神裡的漠視和居高臨下。
毫不掩飾。
幼恩迎著她的視線,彎唇笑了笑。
幾乎同時,周黎萍也看到了幼恩,臉色頓時不自然起來。
周黎萍張嘴,剛想找個藉口讓幼恩上樓。
徐夫人卻已淡淡開口:“這就是你那位養女?”
“……啊,是,是。”周黎萍笑容僵硬。
徐夫人在主位沙發坐下,周黎萍陪著坐下。
到了這份上,周黎萍隻好硬著頭皮對幼恩道:“幼恩,過來叫人。”
幼恩起身,走過去,禮貌說。
“徐夫人好。”
徐夫人目光輕飄飄掃過她,從頭到腳,像在評估一件物品。
片刻,她才收回視線,轉而看向不遠處正拄著腦袋,專心看電視的許季燃。
許季燃彷彿冇看見她們,動都冇動。
徐夫人幾不可聞地輕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