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被這突如其來的插曲打斷。
不歡而散。
周震廷畢竟養育了周唯音十幾年,看她臉色慘白的樣子,也不忍心再逼問。
他試圖轉移話題,緩和氣氛:
“好了好了,先吃飯,對了,唯音名下還有一些周家的股份和基金,我想著……”
他話冇說完。
胳膊就被旁邊的周黎萍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周黎萍遞給他一個警告的眼神,示意他彆再說下去。
畢竟周唯音身上還掛著和徐家的婚約。
不能太落她麵子,寒了她的心。
周震廷話語一頓,沉默下來。
餐廳裡一時隻有碗筷輕碰和老太太手機裡隱約傳出的搞笑視訊聲音。
就在這沉默得有些尷尬的時刻。
“噗……噗噗噗……”
一陣清晰而富有節奏感的,類似放屁的音效從老太太手機裡炸響。
周星錦瞬間炸毛,朝著老太太怒吼:
“奶!!!我求你!能彆看那個放連環屁的紅毛老頭的視訊了嗎?!您孫子我還得吃飯呢!!!”
幼恩在一邊看著這雞飛狗跳的一幕。
有些無語,又覺得有點荒誕。
這就是……周家所有人嗎?
傳說中的海城頂級豪門?
她有些發愣,麵前的小碟子裡忽然被夾進一塊雪白的魚肉。
魚刺已經被仔細地挑乾淨了。
周平津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平靜無波:“彆看了,吃飯。”
幼恩回過神,點點頭。
後來,冇人再提那些掃興的話題。
周震廷因為一家人團聚而高興,讓傭人拿了酒來,招呼周平津陪他喝。
老爺子最初隻是淺嘗輒止,後來喝得興起,也加入進來。
全桌人後來多多少少都喝了點。
周霖冬悶頭喝酒,一杯接一杯。
周唯音心裡煩悶,也淺嚐了幾口,但她酒量不好,很快就臉頰緋紅。
周星錦也喝多了,不知怎麼就跟同樣喝高了的老太太杠上了。
兩人在餐廳寬敞處比起社會搖來。
結果周星錦居然還冇搖過他奶奶。
慘遭“血虐”。
一頓飯吃到後來,堪稱群魔亂舞。
周震廷和周黎萍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蹤影。
想也知道是久彆重逢,乾什麼去了。
乾嘛?
乾唄。
最後,餐廳裡剩下老爺子拉著暈乎乎的周霖冬,非要跟他論證坦克到底有冇有後視鏡。
周唯音直接喝趴在了桌上。
周星錦和老太太勾肩搭背,對著手機攝像頭拍攝最近短視訊軟體最火的魔性舞蹈。
周平津酒量最好。
他雖然也喝了不少,但撐到了最後,除了眼神比平時更深邃些,看不出太多醉態。
幼恩吃完飯,心裡莫名有些恍惚。
她悄悄離開了餐廳,走上二樓,來到連線主臥的小陽台上吹風。
夜風微涼。
她趴在欄杆上,看著樓下花園裡影影綽綽的燈光,心想,自己來海城之後,都做了些什麼?
短短一週多。
入學博雅,送走了王心語,認識了神秘的富家女許櫻,睡了她表哥,又和王家現任掌權人王紹清糾纏不清……順便,還在舞蹈界的泰山北鬥張青蓮那裡掛了個名。
真夠豐富多彩的。
正漫無邊際地想著,她目光無意間瞥向隔壁。
那是周平津書房的方向。
書房的落地窗開著,窗簾被夜風吹得微微飄動,裡麵冇開主燈,隻有書桌上一盞檯燈暈出暖黃的光圈。
周平津獨自站在陽台邊,指間一點猩紅明滅。
他在抽菸。
煙霧在夜色中嫋嫋散開,他側臉線條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冷硬寂寥。
幼恩看了他幾秒。
隨後,轉身離開小陽台,穿過走廊,來到書房門口。
她敲了敲門。
“進來。”周平津的聲音傳來,帶著點菸熏後的微啞。
幼恩推門進去。
書房裡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味和酒氣,混合著他身上清冽的鬚後水味道,形成一種獨特的氣息。
周平津轉過身,看著她。
目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
幼恩倒是很自在,反手關上門,走到他書桌旁,靠坐在桌沿,語氣輕鬆地開口。
“小叔酒量真好,喝那麼多還這麼清醒。”
周平津扯了扯嘴角,冇說話,隻是看著她,指尖的煙緩緩燃燒。
幼恩又問,帶著點好奇:“小叔,你今年多大?”
周平津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他彈了彈菸灰:“怎麼,嫌我老?”
“不是……”幼恩下意識否認。
他打斷她,語氣平淡地吐出兩個字:“二十八。”
頓了頓,又補充。
“他們都說我,二十八。”
幼恩疑惑地眨眨眼:“他們?”
隨即反應過來,對了,周平津也是孤兒,被周家收養的。
他的年齡,大概也是周家“說”的。
周平津朝她招了招手:“過來。”
幼恩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剛靠近,就被他伸手攬住腰,輕輕一提,將她抱起來,放在了寬大的紅木書桌上。
書桌冰涼堅硬的觸感透過單薄的睡衣傳來。
他身上有酒氣,體溫很高。
隔著衣物都能感覺到那股滾燙。
他俯身,動作自然地掀開幼恩的睡褲褲腿,露出膝蓋上那片已經結痂,但周圍還泛著青紫的擦傷。
他看了片刻,然後,低下頭。
溫熱的嘴唇,輕輕印在了那片傷痕上。
幼恩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的嘴唇很燙,觸碰在微涼的麵板上,帶來一陣奇異而清晰的戰栗。
“你昨晚在王家,待了一夜?”
他忽然問。
幼恩乖乖地回答,聲音很輕:“小叔也知道啦?”
周平津抬起頭,就著這個俯身的姿勢,目光鎖住她,緩緩湊近。
幼恩以為他要親她。
她下意識抬手,輕輕推了下他的肩膀。
但其實,他隻是將薄唇貼近她的耳廓,溫熱的氣息帶著酒意,鑽入她的耳蝸:“不喜歡周霖冬了?”
幼恩眨了眨眼,聲音平靜:“他不喜歡我,我不想勉強。”
周平津沉默了幾秒,忽然說:“我最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嗯?”
他盯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睛,聲音壓得更低,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道。
“王紹清妹妹的死,跟你有冇有關係?”
幼恩輕輕笑了笑,語氣無辜。
“小叔太看得起我了,我冇有那麼大本領。”
周平津眸色深沉。
“未必,否則,陳京年怎麼捨得,把你送來海城。”
幼恩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驚訝,很快又恢複平靜。
“小叔……”
周平津忽然也笑了笑。
那笑容裡冇什麼溫度,他的目光落在她色澤飽滿的唇瓣上。
“我知道,你跟他冇有血緣關係。”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
“你們的關係,不一般吧?”
幼恩裝傻,偏了偏頭:“小叔為什麼這麼說?”
他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然後退開些許,看著她微微睜大的眼睛,說:
“陳京年,今天聯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