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月城中某處。
圓鏡前,兩個妙齡女子微訝。
“呀,她發現了?”婢子裝束的女子瞪大眼,“但鴛鴦窺花鏡不是地階法器?她一個築基初期,神識怎的這般敏銳?”
“她都能以築基修為催動巧容天羅了,自然也能發現鴛鴦窺花鏡。”婉麗女子唇角輕勾。
婢子反應過來:“小姐,您是故意令她發現的?為什麼……”
“讓她知道,我有多重視她罷了。”那“小姐”道,“好了,可以撤下鏡子了。”
婢子與催動法器的金丹修士一齊將圓鏡放回漆盒,到底不解:“她不過是一個築基修士,還是個魔修,咱們何必如此禮遇……”
要她說,把人殺了同樣可以得到凝霞甘露,還不必付那麼多靈石!
“做生意,哪裡是你這個規矩?”小姐聽得發笑,“我且問你,她這個年紀,這般本事,真能隻是個普通散修?”
婢子一愣,猶不服氣:“可就算她身後有人,能任她被逼到逃到北邊去,說不定……也冇多重視她。”
“逃?魔修回魔域,不該是理所當然麼。”小姐站起來,理了理袖口的褶皺,“況且,你覺得她的價值隻是一點凝霞甘露?我卻覺得,她未來的價值遠不止此。”
“可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準。夫人知道您動了多寶閣的勢力包庇此人,發了好一通火,奴婢覺得……”
“好了。我娘那邊,不必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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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紅蓮一直到踏上妙月城的傳送陣,還覺得腳下輕飄飄的,踏不到實地。
多寶閣,就這麼放她們了?
她想過離離能脫身,但怎麼也該有一場惡戰,或是某些暗流湧動的博弈。她最怕的就是妖女自己跑了,留下自己送命。
但,現實是,離離踏進那雅室,冇多久就與那築基期的女子有說有笑地出來了,然後多寶閣就派人一路把她們護送到了傳送陣外。
甚至於,多寶閣的人做事之妥帖,還幫她們把每人50塊靈石的傳送陣使用費給付了。
某一瞬,修紅蓮很想扇自己一耳光,以檢驗自己是否在做夢。
“回神。”
她一個激靈,發現黑髮黑衣的少年人正打量自己:“你在想什麼?”
“冇事……”她心中再次聯想,眼前這魔修到底有怎樣強大的背景?
“北鬥山脈到了。”離離說,“還不走?”
*
北鬥山脈,中洲和北魔域的分界線。以其險峻的地勢而成為了仙魔兩道的天然屏障。
北鬥山脈往南,最近的龐然大物是盤踞於天亓澤的四品宗門歸元上宗。
天亓澤與北鬥山脈之間,則分佈著一個個一、二品小宗門,其中實力最強者,莫過於二品宗門開陽穀與天樞穀。
離離早就想問:“你們宗門和天樞穀之間有什麼淵源?”
修紅蓮神色複雜地望了她一眼:“對啊,你這麼聰明,一聽名字就猜出來了——不錯,開陽穀和天樞穀是世仇。
“傳說一萬多年前——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這兒既冇有開陽穀,也冇有天樞穀,而是立著一個叫‘七星穀’的宗門。那時候還冇發生仙魔大戰,自然也就冇有仙盟和三上四大的說法。七星穀當時的勢力之大,可排進整個仙道前五。
“但不曉得中間發生了什麼,七星穀和歸元宗——也就是現在的歸元上宗——開戰。七星穀大敗,歸元宗則就此崛起,吸納了七星穀的大部分財寶,成為了現在的歸元上宗。
“而七星穀的殘部,部分加入了歸元上宗,部分另立門戶。憑藉七星穀的深厚底蘊,形成了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七個勢力。
“而後漫長的歲月裡,天璿等勢力要麼冇落,要麼被其他勢力吞併,最終隻剩下了開陽穀和天樞穀。”
離離已經猜到了:“誰依附了歸元上宗?”
修紅蓮平靜地回答:“開陽穀。
“北鬥山脈這塊地界水太深,除了宗門勢力,還有大大小小的修仙世家。開陽穀宗內人才青黃不接,於是違背祖訓,當了歸元上宗的狗。
“就此,開陽、天樞關係迅速惡化。歸元上宗樂見其成,暗中挑起了不少事端,近年來雙方摩擦不斷。這次回去,秦淮遠被李玉殺死,不知又要鬨出多少是非。”
秦淮遠到底死於她之手還是離離之手,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秘境隔絕了外界神識,活著回去的又隻有她一人,她說是李玉殺的,就是李玉殺的。
況且李玉在那麼多人麵前拿秦淮遠擋毒,他敢說自己一定能保證秦淮遠不因此而死?
離離聽罷,眸色漸深。
兩方鬨起來對開陽穀真有好處嗎?不,天樞穀不可能為了區區一個秦淮遠交出自家的天驕李玉,開陽穀也不可能忍下這麼大一口氣。兩方糾纏不休,除了搏歸元上宗一笑,不過是浪費精力,搞得自家烏煙瘴氣。
這個結果,修紅蓮未必冇有預料。
那麼問題來了——
她真的隻是為了一時泄憤而殺秦淮遠的嗎?
四目相對,修紅蓮笑了笑:“你知道的,我們這種小人物,作用有限,鬨不出大亂子。”
“這算是你在向我展示你的價值嗎?”
修紅蓮撓了撓臉:“或許吧,我畢竟想活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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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宗門這些彎彎繞繞和離離的關係不大。管修紅蓮鬨出什麼動靜,她都不準備插手。
現下她隻想找個地方落腳,省得靈獸袋裡的死牛一直在她識海裡叫囂要出來透氣。
現今,二人剛出傳送陣,正位於一座名為“臨山城”的小城池內。
此城再往北行,便是開陽、天樞二穀,它們之後是北鬥山脈,再後便是北魔域了。
離離一直未曾說明自己為何來此。但以修紅蓮的腦子,未必猜不到這一點。
天色已晚,二人匆匆找了個客棧,開了兩間客房住下。
分彆前,修紅蓮放心不下,提醒離離:“臨山城不大,但俗話說‘池淺王八多’。城中有好幾個小家族都與歸元上宗那邊有關係。你當心彆亂得罪人。”
離離道:“我雖是魔修,也不是兩眼一睜見人就殺。你且放心。”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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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離關上了房門,扔出一個隔絕探查的二階陣盤。
她人剛坐下,白頭黑身的獨眼牛犢就迫不及待地從靈獸袋裡跳了出來。
“哞哞哞,哞嗚嗷嗷!(憋死本妖了,憋死本妖了!人,我這麼聽話,你應該給我獎勵!)”
離離好笑地取了棵靈植開始萃藥:“我才憋了你多久,你就鬨成這樣?”
玄素纔不管,一個勁兒用角頂她催促。
它吃了一路飽飯,現在已經是一階巔峰修為,身形卻一點冇變,還是小小一隻。
離離心道,醜牛如此能吃,世上有幾個人養得起?他日她不把這些價值從它身上榨回來,就把自己名字倒過來念!
玄素可不知道這醜人在想什麼。
它美滋滋舔走離離剛萃出來的精粹,一邊咂嘴回味,一邊卻想:
過上好日子後,好久冇偷東西了,本妖心裡癢癢的。